酸雨顺着生锈的管道滴落。
嗒。
嗒。
声音在狭窄的维护通道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闵远趴在满是油污的铁皮上，断指处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，而是结出了一层黑紫色的痂。那是他作为“合法居民”的最后一点痕迹，现在，它只是两块残缺的肉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。
那是市政厅地下核心机房特有的味道——混合着臭氧、烧焦的绝缘皮，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。
前方就是焚化炉核心的冷却循环入口。
只要切断这里的液氮供给，整个清理系统的温度就会失控，许队长那张冰冷的脸也会跟着扭曲。
这是闵远唯一的办法。
利用规则漏洞：系统为了维持低温，必须保持阀门常开。如果强行堵塞，警报会触发，但物理上的阻塞需要时间。
他有五分钟。
或者更少。
闵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《第404号清运单》。
前面的章节里，这张纸经历过撕扯、重组、流泪，最后消散成代码。但现在，它重新出现在闵远手中。
不是幻觉。
是实体的纸张。
边缘带着干涸的血渍，那是林婉留下的最后一丝线索。
闵远用仅存的三根手指捏住纸角，将其塞进通风口的格栅缝隙里。
纸张很薄，却异常坚韧。
它没有随风飘走，而是像有生命一般，缓缓吸附在金属格栅上。
一行新的指令代码在纸面上浮现，墨迹未干：
`ERROR: ID_404 NOT FOUND. PURGE PROTOCOL INITIATED.`
（错误：ID_404 未找到。净化协议启动。）
闵远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废纸。
这是钥匙。
也是诱饵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了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。
高压电网启动了。
一道幽蓝色的光幕横跨在通道口，距离闵远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硫磺的味道。
“闵远。”
广播里传来许队长的声音。
公事公办，毫无感情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你越界了。”
闵远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道电网，身体紧绷如弓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那只电子宠物会在蓄水池吗？”
许队长的声音继续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因为它是‘备份’。”
闵远的手指微微抽搐。
“备份什么？”
“备份记忆。”
许队长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冰冷。
“当一个人被标记为‘废弃物’，他的所有数据都会被提取、清洗，然后存入那个玩具里。那是我们……保留他们存在过的唯一方式。”
闵远感到一阵恶心。
这就是秩序？
把活人变成数据，再把数据塞进玩具里，供执法者怀念？
“你女儿不是意外消失的。”
许队长说。
“她是自愿成为‘资源’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闵远的耳膜上。
闵远脑海中闪过林婉失踪前的画面。
她偷偷修改温控器参数时，脸上那种解脱般的微笑。
原来如此。
她早就知道结局。
她把自己变成了数据，变成了那只像素小狗的一部分，只为了留下一个坐标，一个能让闵远找到真相的坐标。
“快跑吧，闵远。”
许队长的声音变得遥远。
“在你还能做人的时候。”
倒计时在闵远的视网膜投影中跳动。
`00:02:30`
两分三十秒。
电网后的通道深处，隐约可见焚化炉巨大的齿轮在转动。
但闵远知道，那里没有焚化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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