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顺着防爆门的缝隙渗进来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闵远没有擦脸上的雨水。他盯着那堆散落在控制室地板上的纸片。
那些纸片还在动。
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爬行，将破碎的边缘重新咬合。血渍、唾沫、灰尘，在这一刻被某种冰冷的逻辑强行拼凑在一起。
一张脸。
林婉的脸。
它由四十七张《第404号清运单》的碎片组成。每一张纸都曾经沾过污秽，此刻却洁白得诡异。
“停下。”
闵远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纸脸的额头。
触感冰凉，粗糙。
不是皮肤的温度。是墨水和纤维的味道。
“系统提示：‘废弃物’重组完成度98%。”
AI管家小白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，甜美，机械，带着一丝卡顿，“请确认是否执行焚化程序？”
闵远猛地转头看向控制台。
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。
03:59。
三分钟。
许队长站在控制台的另一侧，深蓝色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贴着他僵硬的背部。
他没有看闵远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黑色平板电脑，橡胶手套包裹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你不懂。”许队长突然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这不是垃圾。”
闵远没有回答。
他用力一扯。
那张由纸片拼成的脸发出一声脆响。
左半边脸颊撕裂开来，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代码行。
那是林婉最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闵远在这座城市里找到的唯一证据。
“把这张单子给我。”许队长抬起手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闵远的胸口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。
“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体面地消失。”许队长说，“否则，你会和这些废纸一起，变成灰。”
闵远看着许队长手里的枪。
又看了看地上那张残缺的脸。
他想起了老陈的话。
*“林婉是个聪明人，她从不留活口，也不留废稿。”*
那时候闵远以为老陈在吓唬他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林婉从未失踪。
她是把自己变成了数据。
变成了这堆随时可以被清除的“违规堆积物”。
闵远缓缓蹲下身。
他的手伸向那张纸脸。
不是为了抢夺，而是为了……
修补。
他用手指捏住那片撕裂的嘴角，轻轻按回去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像是在叹息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许队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枪口随之晃动了一下。
闵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仿佛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。
他在用这张纸，覆盖控制台上那个红色的“终止”按钮。
这是一个漏洞。
一个只有清洁工才知道的漏洞。
《城市净化协议》规定，任何未被标记为“最终废弃物”的物品，不得直接投入焚化炉。
而这张脸，现在处于“待识别”状态。
只要它不完整，系统就无法判定它是垃圾。
只要它不被判定为垃圾，焚化炉就不能启动。
这是规则。
也是闵远唯一的武器。
“01:30。”小白播报时间。
倒计时在加速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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