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渗进来，带着铁锈和腐烂藻类的腥气。
闵远趴在狭窄的管道里，膝盖磨破了皮，血混着黑色的油污，黏在粗糙的镀锌铁皮上。
头顶是公寓楼老旧的排风扇叶片，转得缓慢而沉重，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嘎吱声。
他手里攥着那片滑入管道深处的纸屑。
那是“第404号清运单”的一角。
曾经沾着唾液的废纸，如今边缘已经干涸发黑，那是林婉的血渍。
就在刚才，那张由无数碎纸拼凑成的脸彻底消散时，这片残角从面部轮廓中剥离，像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，滚进了墙后的检修口。
闵远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纸面。
纸张不再是静止的死物。
它在微微颤动，仿佛有微弱的心跳透过指尖传来。
原本混乱无序的纤维纹理，正在重新排列。
不是重组为人脸，而是变成了一条线。
一条指向地下深处的箭头。
箭头下方，是一串模糊的代码：*Zone-7, Incinerator-Input*。
市政厅地下焚化炉入口。
林婉没有死。
或者说，她的“存在”，被转移到了那里。
闵远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。
他必须下去。
哪怕代价是成为“待清理对象”。
他撑起身体，试图向前蠕动。
管道很窄，肩膀卡住了。
他用力一挣，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突然，脚下的金属格栅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不是雷声。
是重型引擎的轰鸣。
那种声音低沉、压抑，像是巨兽在喉咙深处滚动。
闵远僵住了。
他侧耳倾听。
震动沿着管道传导上来，震得他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那是午夜清运车的引擎声。
比预计时间提前了。
“该死。”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，但没有出声。
沉默是他的保护色。
如果被发现，他就真的成了垃圾。
他加速向前爬，不顾肩膀被铁皮划出的新伤口。
汗水流进眼睛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擦。
前方出现了分叉口。
左边通向更深的地下室，右边则是通往地面的垂直井道。
根据纸上箭头的指引，左边是正确的方向。
但左边的入口处，挂着一把电子锁。
锁孔闪烁着红光，显示着*Access Denied*（访问拒绝）。
闵远掏出随身携带的改装工具——一根用废弃电路改造的探针。
他将探针插入锁孔下方的维护接口。
这是城市基建的漏洞。
所有老式建筑的维护端口，都保留了物理直连的后门，以便紧急维修。
只要破解成功，就能绕过权限验证。
探针尖端冒出蓝色的火花。
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，变成了绿色。
*Unlock*（已解锁）。
格栅缓缓升起，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。
阶梯尽头是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隐约透出一丝惨白的灯光。
那是焚化炉控制室的照明。
闵远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。
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阶梯间的瞬间，上方的通风管道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清脆的电子音。
*“警告：非法入侵检测。区域封锁程序启动。”*
声音甜美，机械，却冷得像冰。
是AI管家·小白。
它察觉到了异常。
闵远心头一紧。
他加快脚步向下奔跑。
阶梯很长，似乎没有尽头。
墙壁上布满了冷凝水，滑腻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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