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拳头在敲打这栋废弃写字楼的骨骼。
唐默屏住呼吸。
他蜷缩在武强那张黑色真皮老板椅的背后。
椅背很高，皮革表面因为长期的使用而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这里是他唯一的掩体。
也是他此刻能看到的、离“第零号血迹”最近的地方。
按照规则，血迹的移动轨迹是固定的。
第一章，它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
第二章，它爬上了电梯口的按钮面板。
第三章，它渗进了这间办公室的门缝。
第四章，它附着在办公桌的木纹深处。
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在这里。
就在椅背顶端，那一圈被人手无数次摩挲过的凹陷处。
唐默的手指紧紧扣住椅腿的金属底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感官正在剥离。
先是视觉边缘的微光变得模糊，接着是听觉被雨声淹没。
而现在，连味觉也在消失。
刚才为了确认抽屉里的线索，他尝到了一丝酸涩。
那是“酸”味最后一次告别。
紧接着，一股灼烧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。
那是“辣”味。
它来得突然，去得决绝。
就像有人用一把滚烫的刀子，硬生生剜去了他感知辛辣的能力。
代价结算完毕。
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，冰冷且机械：
【味觉扣除：辣】
【当前剩余味觉：甜、苦、咸】
【状态更新：感官剥离进度 30%】
唐默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声音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。
武强没有坐下。
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，正站在椅子旁。
手里那串钥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金属撞击声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武强的背影有些佝偻，但肩膀绷得很紧。
他在对着空气说话。
语气轻柔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。
“老陈，你看。”
武强伸出一只手，指尖悬停在椅背上方一寸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污渍。
不，那不是污渍。
那是“第零号血迹”。
它不像普通的血那样流淌或凝固。
它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皮革纤维间缓慢蠕动。
呈现出一种类似血管网络的纹理。
“我就说，这栋楼记得所有人。”
武强低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你清理得很干净，真的。”
“比那些只会尖叫的新人好多了。”
唐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老陈。
前任清洁工。
那个失踪的人。
原来，武强口中的“之前的清洁工”，就是老陈。
而武强所谓的“感谢”，根本不是对活人说的。
是对附着在这把椅子上的东西说的。
或者说，是对老陈残留的意识说的。
唐默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他一直以为老陈只是单纯地死于意外。
但现在看来，老陈的死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。
武强需要的不是清洁工。
需要的是一个容器。
一个能承载“第零号血迹”的载体。
老陈做到了。
所以他消失了。
而唐默，正在重复同样的路。
“别担心。”
武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唐默藏身的方向。
虽然看不见，但唐默感觉到了一股视线。
那种视线粘稠、阴冷，像蛇信子舔过皮肤。
“只要你听话，工资照发。”
“通行证也会给你。”
武强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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