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厚重的铅板隔绝在外。
地下室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那盏频闪的应急灯，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红光把空间切割成明暗两半，像某种巨大的、正在呼吸的生物内脏。
萧默站在终端室门口。
他的左臂垂在身侧，断口处的神经束还在微微抽搐，但大脑已经接收不到任何信号。那种空洞感并不痛苦，反而像是一种极致的冷静。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温度，只剩下线条和数值。
视网膜上，绿色的债务清零提示依然悬浮在视野中央。
【痛觉屏蔽协议（初级）已激活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感官缺失率 15%。】
【警告：长期缺失可能导致边缘系统逻辑退化。】
他无视了警告。
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逻辑退化比死亡更不可怕。至少，死不了。
「你在这里做什么？」
田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他没有立刻冲上来，而是保持着三米的距离。作为催收主管，他受过专业训练，知道面对一个“非人”目标时，贸然近身等于自杀。
两个手持高压电击棍的催收员呈战术队形包抄过来，封死了萧默退路。
萧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终端室的门上。
那是一扇老式的生物指纹锁，金属表面布满了划痕和锈迹。这是旧时代的产物，在这个义体普及的年代显得格格不入。但在地下黑市，越老旧的东西，往往藏着越肮脏的秘密。
「开门。」萧默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份代码说明书。
田横冷笑一声：「你以为你是债主？你现在是个废人。一只断了胳膊的狗。」
他抬起手中的平板，手指飞快滑动。
「根据《地下金融管理条例》第74条，债务人若试图逃避监管或破坏资产，有权进行即时肉体清除。」
田横的眼神变得冰冷。他不再废话，举起平板对准萧默的胸口。
「最后一次警告。跪下，或者变成尸体。」
萧默看着那个红色的瞄准点。
在他的视觉算法里，那只是一个坐标。
他没有动。
相反，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入了陷阱区。
田横眼神一凛，挥手示意。两名催收员同时启动电击棍，蓝色的电弧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。
就在电击棍即将触碰到萧默肩膀的瞬间，萧默突然转身。
不是逃跑。
是撞向那扇铁门。
「砰！」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萧默用右肩狠狠砸在门锁位置。
咔哒。
老旧的门锁发出一声哀鸣，内部弹簧崩断。门开了一条缝。
「抓住他！」田横怒吼。
电击棍落在了空处。
萧默借着冲势，整个人挤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。他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只是感觉到肌肉纤维在撕裂，骨骼在错位。
这些物理反馈，通过视觉传入大脑，转化为数据：
【骨骼完整度：92%...89%...86%】
【软组织损伤：轻微。】
他反手扣住门框，用力一拉。
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，将外面的怒吼和电击声彻底隔绝。
地下室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应急灯的滋滋声，和萧默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靠在门上，缓缓滑坐在地。
右手的手指在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剧烈的体力透支。刚才那一撞，震碎了右手腕部的部分神经节点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站起身，走向房间中央的那台终端机。
这台机器是上世纪的型号，外壳斑驳，接口裸露。它是老鬼当年用来存储非法手术记录的服务器，也是这个地下诊所唯一没有被联网监控的地方。
萧默走到终端机前。
屏幕漆黑一片。
他伸出右手，按在键盘上。
指尖冰凉。
他不需要密码。
因为他记得老鬼说过的一句话。
三年前，当萧默第一次提出要做痛觉屏蔽手术时，老鬼曾惊恐地看着他，说：「这东西不能做。一旦做了，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连我都帮不了你。」
当时萧默没问为什么。
现在，他知道了原因。
因为这套系统有一个漏洞。
一个利用“感官缺失”来欺骗生物识别系统的漏洞。
常规的生物指纹锁，依赖的是皮肤表面的微电流和汗腺分泌。但对于一个完全失去痛觉、且神经信号被强行屏蔽的人来说，他的身体反应是异常的。
异常，意味着不可预测。
不可预测，意味着可以绕过规则。
萧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生锈的铁片。那是他在撞门时，从门框上刮下来的碎片。
铁片很钝，边缘粗糙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