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顺着地铁隧道的裂缝渗进来，在积水中激起浑浊的涟漪。
戴默站在控制室厚重的防爆门前，左臂的肌肉纤维正在发出过载的哀鸣。没有痛觉，这种过载只表现为一种冰冷的、机械性的震颤，像是一台马达即将烧毁前的最后警告。
他抬起左手，看着指尖微微抽搐。
电量剩余 12%。
这是‘静默诊所’改装的义体核心最后的储备。一旦归零，不仅左臂会瘫痪，连维持大脑神经抑制系统的能源也会切断。
钟老板要的不是他的命。
是要他在最脆弱的瞬间，成为一具完整的尸体。
戴默伸手推开了门。
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控制室里被无限放大。
室内光线昏暗，只有无数块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冷光。中央的主控台上，一根粗大的黑色线缆连接着墙壁上的接口，那是通往整个九龙城寨地下广播系统的物理链路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戴默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。
他没有立刻输入指令，而是先观察了屏幕上的数据流。
大部分通道是黑屏状态，唯独三个窗口亮着红灯。
一个是阿鬼的生命体征监测——已经断线。
另外两个，是音频输入源。
其中一个标记为“内部监听”，另一个则是空的，但在不断跳动波形。
戴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知道那个空白的波形意味着什么。
有人在偷听。
而且，那个人就在附近，或者通过某种方式直接接入了这里的信号网。
他伸出右手，将一枚从阿鬼身上摸来的电磁干扰芯片插入主控台的备用插槽。
芯片接触的瞬间，周围的电流声变得尖锐起来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：【权限验证中...】
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5%... 10%...
戴默保持着绝对的静止。
他的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四次，心跳降至每分钟五十次以下。
这是在节省每一焦耳的能量。
28%... 45%...
突然，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段低沉的钢琴曲从四面八方涌出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，而是直接通过骨传导，震动着他的头骨。
那是肖邦的《夜曲》，但音调被扭曲了，像是生锈的唱片在转轮上艰难地滚动。
【协议#9527 检测到外部刺激注入。】
视网膜投影上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框。
字体冰冷，没有任何情感色彩。
戴默没有眨眼。
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。
钟老板在试图绕过他的防火墙，直接用感官刺激来冲击他的神经系统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种突如其来的听觉和视觉双重干扰足以让人精神崩溃。
但对于一个切除了痛觉、依靠逻辑运算生存的机器来说，这只是另一组需要处理的数据。
戴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脑海中那股莫名的眩晕感。
他看向右侧的第三个屏幕。
那里显示着一条实时的音频频谱图。
波形杂乱无章，但在特定的频率段，隐藏着规律性的脉冲。
那是加密通讯的特征。
钟老板并没有躲在幕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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