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大。
雷声像重锤砸在铁皮屋顶上,震得地下管网的空气都在颤抖。
阮默站在齐膝深的污水里。
左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暗红色的血液混着黑色的淤泥,顺着大腿肌肉的纹理缓缓流淌。
他没有包扎。
也不需要包扎。
因为痛觉正在被剥离。
那种感觉并不剧烈。
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液体,从脊椎底部向上蔓延,所过之处,神经末梢逐一熄灭。
就像电路短路后,灯泡依次黯淡直至彻底黑暗。
视野中,那个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。
【无病之身躯·契约进度条:76%】
数字静止不动。
像一块顽固的礁石,卡在湍急的河流中央。
关强站在高处。
他脚下的井盖边缘,雨水汇聚成细小的瀑布,冲刷着他昂贵的黑色风衣下摆。
他手里的折叠刀已经收起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把更长的匕首。
刀身细长,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关强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困惑和不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酷。
他意识到,阮默没有痛觉。
或者说,阮默的痛觉系统出现了严重的故障。
这对黑市中间人来说,既是惊喜,也是风险。
惊喜在于,如果金币真的能制造“无痛者”,那么这种生物体本身就是最高价值的实验品。
风险在于,如果阮默是在伪装,或者他的痛苦阈值高到异常,那么验证过程就会变得漫长且不可控。
关强需要结果。
买家需要证据。
而阮默……
阮默只需要那枚金币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
关强的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进污水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“你的腿废了。”
关强指了指阮默垂下的左腿。
膝盖弯曲的角度违背了人体工学。
肌腱断裂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。
但阮默只是站着。
像一尊被雨水淋透的石像。
“我在等确认。”
阮默开口。
声音平直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朗读一份枯燥的操作说明书。
关强眯起眼睛。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切除是否完成。”
阮默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求生的渴望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关强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他挥动匕首,刀尖指向阮默的右眼。
“如果切除完成了,你为什么不躲?”
阮默没有回答。
他在计算。
系统提示的76%是一个陷阱。
它利用了人类对“被动承受痛苦”的依赖。
只要疼痛来自外界,系统就会判定宿主仍在“感受”。
要突破最后的瓶颈,必须主动切断反馈回路。
不是忍受痛苦。
而是制造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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