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灵盖掀开,沉闷地滚过听雨轩的琉璃瓦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湿冷,混合着案几上那杯御赐鸩酒散发出的淡淡苦杏仁味。
赵福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敢看祁晚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能救命的东西。
傅渊坐在太师椅上,玄色蟒袍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殿内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娘娘,午时快到了。”
赵福的声音尖细,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催促。
他急于结束这一切,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,他也想赶紧跳下去,好换取贵妃的一句赏赐。
祁晚没有回头。
她依旧对着铜镜,用一把银梳缓缓梳理着散落的鬓发。
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清亮得吓人。
她没有动那杯酒。
那杯酒此刻正静静地立在案几中央,液面平整如镜,倒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天光。
它不再是被动的刑具,而是一座沉默的墓碑,等着谁去叩响门扉。
“赵公公急什么?”
祁晚轻声开口,语速平缓,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她放下梳子,转过身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贵人宫里的账册还没查清楚,本宫若就这么死了,谁来替贵妃娘娘收拾那些烂摊子?”
赵福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娘娘休要胡言乱语!贵妃懿旨如山,您若不饮,便是抗旨不尊,满门抄斩!”
他说着,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拿那杯酒。
他的动作僵硬,袖口微微晃动。
就在这一瞬,傅渊抬起了眼。
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划过赵福的袖口,停留了一秒。
那里,有一粒极细微的白色粉末,正随着赵福的动作簌簌落下。
曼陀罗。
赵福察觉到了傅渊的目光,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下意识地缩回手,背到身后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祁晚捕捉到了这一幕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原来如此。
这曼陀罗不是沈贵人放的,也不是她刚才随手撒出去的。
它是赵福身上本来就有的。
或者说,是有人提前塞进他袖子里的,目的就是为了在今日,制造一个“意外”。
如果祁晚没喝,或者反抗,赵福就可以说这是沈贵人派来刺杀他的毒药,从而洗清自己的嫌疑,甚至嫁祸给隔壁的沈贵人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一环扣一环,要把祁晚逼到绝路。
“公公身上的味道,有些特别啊。”
祁晚忽然轻笑了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赵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撞在了柱子上。
“娘娘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变了调,充满了恐惧。
祁晚没有回答他。
她转向傅渊,盈盈一拜。
“公公,您也闻到了吧?”
傅渊眯起眼睛,拇指摩挲着玉扳指,眼神深邃莫测。
“赵福,解释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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