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头顶炸开,沉闷、压抑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。
听雨轩内没有点灯,只有偶尔划破长夜的闪电,将屋内昏暗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案几中央,那只白玉盏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它不再盛着那杯致命的鸩酒,但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祁晚端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刺绣,动作缓慢而优雅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,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。
傅渊站在案几的另一侧,玄色蟒袍的下摆垂落在地,纹丝不动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拇指与食指间传来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殿内,却清晰得刺耳。
“公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”
祁晚轻声开口,语速平缓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傅渊的手指上。
“午时将至,贵妃娘娘还在等着回音。若是让娘娘觉得公公办事不力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后半句话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空气中凝固的沉默。
傅渊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枚玉扳指在他指间转动了一圈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慵懒,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,缓缓刮过祁晚的脸颊。
“本宫自然知道轻重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说道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“只是这雨下得太急,淋湿了本宫的心绪。”
祁晚微微一笑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傅渊从不缺心绪,他缺的是时间,或者是确认。
确认她是否真的掌握了那个秘密,确认她是否会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,确认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势力在支撑。
“既然心绪不佳,不如臣妾为公公斟一杯茶?”
祁晚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向一旁的炭盆,拿起铜壶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迟疑。
傅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眼中的戒备并未消散,反而更加浓重。
他知道,这个女人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危险得多。
就在祁晚转身的那一瞬间,傅渊拇指下的玉扳指微微向内一扣。
一个极细微的动作。
常人难以察觉,但对于常年混迹于权力漩涡中心的人来说,这是一个信号。
他在确认。
确认外面的援军是否已经到位,或者,确认是否需要立刻清理现场。
祁晚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她没有回头,但手中的铜壶倾斜的角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热水注入茶盏,激起一阵白色的雾气,瞬间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“公公是在等谁?”
她端着茶盏走回来,语气轻柔,却字字诛心。
“还是说,公公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名正言顺杀了臣妾的机会?”
傅渊眯起眼睛。
他看着祁晚走近,看着她将茶盏放在案几上,靠近那只空荡荡的白玉盏。
“本宫只是在想,”他缓缓说道,目光锁定在祁晚的眼睛上,“你究竟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。”
祁晚笑了。
这一次,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轻松。
她将茶盏推近了一些,让傅渊能够看清里面清澈的茶水。
“臣妾的底牌,早就亮给公公看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手指轻轻点在案几边缘,距离那只白玉盏只有寸许。
“户部亏空的账目,天青色冰裂纹瓷器的去向,以及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。
“以及,贵妃娘娘并不想真的杀我,她只是想看我恐惧的样子。”
傅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句话,比他之前所有的试探都要大胆,也要真实。
他没想到,祁晚竟然看穿了这一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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