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开。
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昏暗,瞬间照亮了听雨轩内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中央,那只盛着御赐鸩酒的青花瓷杯,此刻已空了一半。
酒液顺着桌沿滴落,在青砖地上晕开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祁晚。
傅渊站在阴影里,玄色蟒袍的下摆纹丝不动。
他手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。
他的目光,从祁晚苍白的脸,移到了那只破碎的空杯上。
“娘娘倒是手稳。”
傅渊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殿内,被无限放大。
祁晚没有抬头。
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就像一根即将折断、却尚未断裂的枯骨。
“臣妾手抖。”
祁晚轻声说道。
语速平缓,听不出丝毫恐惧。
“怕酒洒了,脏了陛下的恩典。”
傅渊冷笑一声。
他走到案几旁,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那块从杯身崩落的碎瓷片。
瓷片边缘锋利,映着他指尖泛白的力度。
“手抖?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碎片。
“沈贵人失声,是因为曼陀罗混朱砂。”
“可这杯酒里,只有鹤顶红。”
他逼近一步,眼神如刀,试图剖开祁晚伪装的平静。
“娘娘是在告诉本宫,您不仅识药,还知道这酒是假的?”
祁晚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臣妾不敢妄言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臣妾只知道,若这酒是真的,臣妾现在应该已经七窍流血。”
“可臣妾还能站在这里,还能闻到……”
她顿了顿,鼻尖微动。
一股极淡的、不属于宫廷香料的苦涩味,正从傅渊的袖口飘散出来。
那是苦杏仁的味道。
氰化物。
或者,是某种更隐蔽的毒物前兆。
傅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动作极快,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祁晚看见了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赌对了。
这只杯子,确实有问题。
但不是因为里面的酒。
而是因为杯子本身。
“傅公公。”
祁晚忽然笑了。
笑容凄艳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。
“您刚才说,这是陛下亲赐的酒。”
“那您是否记得,昨日户部呈上来的那批新贡瓷器中,有一件‘天青色冰裂纹’花瓶,因烧制瑕疵被退回库房?”
傅渊的脸色骤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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