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上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,光线惨白,将那块百达翡丽怀表的金属光泽照得毫发毕现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、铁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。这种味道并不新鲜,却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寸缝隙里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,包裹着过去十年的秘密。
祁修没有说话。
他的呼吸压得很低,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这是一种特殊的呼吸法,能让心跳降至每分钟四十次以下,从而让指尖的震颤幅度减小到微米级。
对于常人来说,拆解一枚停摆十年的古董表是粗活,需要用镊子、螺丝刀,甚至放大镜。但对于祁修来说,这是“对话”。
他在听。
听那些生锈齿轮之间细微的摩擦声,听氧化层剥落的脆响,听金属疲劳发出的呻吟。
现在,他听到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寂静。
那颗卡死的钢珠虽然松动了半毫米,但整个擒纵机构依然被一股巨大的阻力锁死。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锈蚀,更像是一种……排斥。
仿佛这块表不愿意被打开,不愿意面对阳光。
“继续。”祁修淡淡地说道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谭老板站在阴影里,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。两颗核桃静止在他掌心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他的脸色有些难看,目光死死盯着祁修那只沾着暗红血迹的手指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没敢出声阻拦。
老陈则瘫坐在旁边的旧藤椅上,双手紧紧抓着膝盖,指节泛白。他的眼神浑浊,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。
祁修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微型起子。
这把起子的柄是黑檀木做的,尖端经过特殊打磨,硬度极高且富有弹性。他没有使用任何润滑剂,因为油污会掩盖那些细微的异常。
他将起子探入表壳内部。
目标:主发条盒下方的固定螺丝。
这颗螺丝只有针尖大小,螺纹极细,十年前的工匠在这里使用了高强度的防拆胶。随着时间推移,胶水已经硬化如石,与金属融为一体。
祁修的右手稳如磐石。
左手食指轻轻抵住表壳边缘,作为支点。
内力再次流转。
这一次,不再是刚才那种暴烈的爆发,而是如水银泻地般渗透。内力顺着起子的尖端传导进去,软化那层硬化的胶水,同时感知螺丝内部的应力分布。
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。稍有不慎,就会拧断螺丝,或者滑丝损坏螺纹。一旦损坏,这枚怀表的价值将归零,真相也将永远被封存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