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物间的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洁净感。就像武经理手里那块永远擦得锃亮的平板屏幕，冷硬、光滑，不容许一丝指纹的残留。
祁默靠在铁质货架上，听着外面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稳定，没有迟疑。
那是武经理特有的步伐。每一步都踩在系统的节拍上，精准得令人窒息。
祁默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终端机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。
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操作。
不是伪造老陈的火化证明，而是篡改了日志的时间戳。
他将小赵门禁卡的最后一次使用记录，强行插入到了今晚23:45分。
也就是武经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之前的十五分钟。
“为什么是明天？”
祁默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在质问那个荒谬的系统逻辑。
编号001的火化记录，日期显示为明天。
这意味着系统判定老陈的死亡处理流程尚未开始，或者，正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被补全。
这是一种悖论。
但在《员工手册》第42条的框架下，悖论就是真理。
规定说：本区域无尸体。
如果老陈是尸体，他就不能存在。
如果老陈不存在，他的火化记录就必须指向一个‘已处理’的状态。
为了让这个闭环成立，系统需要找一个‘责任人’来承担这个时间差带来的逻辑漏洞。
这个人，必须拥有比祁默更高的权限，却又低到足以被牺牲。
祁默的目光移向口袋。
那里装着两张门禁卡。
一张是小赵的。
另一张，是他从武经理办公桌上趁乱偷来的备用卡。
但他没有用武经理的卡。
因为武经理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任何沾在他身上的灰尘都会立刻被察觉。
而小赵不同。
小赵是新人，是实习生，是一张还没完全干透的白纸。
白纸最好写字。
也好擦除。
祁默抬起头，看向储物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门外，脚步声停了。
接着是刷卡的声音。
滴。
绿灯亮起。
门开了。
一股湿冷的雨水味夹杂着暴雨夜的喧嚣涌了进来。
小赵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湿透，白色的制服贴在瘦削的肩膀上，显得摇摇欲坠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嘴唇颤抖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复制的门禁卡。
那张卡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——那是祁默刚才用来绕过底层逻辑锁的临时密钥。
“祁……祁哥？”
小赵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。
他不敢看祁默的眼睛，目光游离在祁默背后的货架和地上的水渍之间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。”
小赵结结巴巴地说，“武经理来了。他说……他说B1区有异常数据波动。”
祁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赵，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分类处理的垃圾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祁默问。
语调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老陈前辈的桶……”小赵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剧烈滚动，“还有……还有你的终端机屏幕。上面有红色的警告。”
祁默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他要的结果。
目击者。
证人。
也是替罪羊。
“小赵，《员工手册》第42条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祁默突然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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