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膜,死死贴在公寓的落地窗上。
常宁坐在客厅中央那张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。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,在深色的木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。她没有喝,只是盯着那个水渍看,仿佛在计算它扩散的速度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林浅发来的微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:「萧彻那边有动静了。他让我转告你,明天上午十点,去老地方谈。」
常宁的手指悬在半空,没有立刻回复。她的目光从手机移向对面墙上的挂钟。秒针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指甲划过玻璃,细微却刺耳。
“宁姐?”
林浅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身湿冷的寒气。她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,眉头紧锁,眼神里透着一种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的焦虑。作为常宁最信任的助理,也是这个秘密风暴眼中的旁观者,林浅比任何人都清楚,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。
“他说愿意签补充协议。”林浅把湿漉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条款对你很有利。资产分割比例……甚至比你预期的还要高一点。”
常宁终于抬眼,看向林浅。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,像是在审视一份普通的合同,而不是关乎她半生心血与尊严的婚姻终局。
“真的?”常宁问,语速平缓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。
“我看了草稿。”林浅急切地补充道,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,“虽然有些细节还没定,但大方向是好的。宁姐,这是不是意味着……我们可以不用闹到法庭上去?只要签了这个,我们就好聚好散,你的名誉也能保住。”
常宁没有说话。她放下咖啡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好聚好散。
这四个字曾经是萧彻最爱用的词汇。在他眼里,婚姻是一场精密的商业并购,而离婚则是资产重组。他擅长用温和的语气包装冷酷的算计,用“体面”来掩盖掠夺的本质。
常宁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的雨势似乎更大了,闪电偶尔撕裂夜空,将客厅照得惨白。
“林浅,”常宁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觉得,一个正在秘密转移跨国资产的人,会主动提出让渡核心利益吗?”
林浅愣住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她想起上周偶然瞥见的那条错发的短信,那上面模糊的字迹和暧昧的语气,至今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。她不敢说,也不敢想,如果常宁知道真相,这场博弈会变成什么样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浅低下头,声音有些颤抖,“但我担心……如果你拒绝,他会觉得你在耍手段。沈律那边的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,他在媒体面前很被动。现在是他唯一能挽回颜面的机会。”
常宁转过身,看着林浅。这一刻,她看到了闺蜜眼中的恐惧,也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——那种对失控的深深畏惧。
“这就是陷阱。”常宁淡淡地说,“他在测试我的底线。如果我接受了这份‘有利’的协议,就等于默认了他之前的行为没有违法,并且放弃了追究的权利。而他,只需要再拖一个月,就能完成最后的资金出境。”
林浅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直接撕破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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