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,贴在玻璃上,模糊了窗外的霓虹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干燥而冰冷,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倒计时。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将空间一分为二,常宁坐在这一侧,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——那是婚前协议的原件副本,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起了毛边。
对面坐着萧彻的律师团队。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姓周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。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缓慢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。
“常律师,”周律师推了推眼镜,声音平稳,“关于协议第七条,‘若一方存在重大过错,另一方有权要求过错方净身出户’。这个条款,你们内部评估过它的可执行性吗?”
常宁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,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加粗的黑体字。墨迹有些晕染,像是被水渍浸过,又像是被汗水洇开。
“程序瑕疵。”周律师继续说道,语气里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,“签署时,你们双方并未单独聘请独立法律顾问进行利益冲突审查。根据《民法典》及相关司法解释,这种涉及重大财产处置且未充分披露风险的格式条款,极易被认定为显失公平或乘人之危。尤其是考虑到萧先生当时的身体状况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越过常宁,看向窗外。
“他的体检报告,我们都有备份。”
常宁抬起头,迎上那道目光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,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像是在观察一只藏在草丛里的蛇。
“周律师,”她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在暗示什么?萧彻当时的身体状况,和这份协议的效力,有什么必然联系?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法律风险。”周律师笑了笑,那笑容礼貌而疏离,“如果法庭认定该条款无效,那么所谓的‘净身出户’就只是一纸空文。届时,财产分割将按照法定比例进行。常律师,你应该清楚,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常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她当然清楚。
这意味着,她精心布局的陷阱,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漏洞百空的摆设。萧彻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图,甚至可能故意留下了这个程序瑕疵,作为反制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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