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祁家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，试图冲破这层玻璃的封锁。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，只有墙上那座古董摆钟在机械地走动，滴答，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田婉的心跳上。
田婉站在餐厅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参汤。瓷碗温热，透过薄薄的指尖传到掌心，却暖不了她心底那片逐渐结冰的荒原。她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耳后，那是刚才剪发时留下的水渍，也是她此刻狼狈的象征。
“进来。”祁母坐在主位上，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。赵妈站在一旁，眼神飘忽，时不时瞥向田婉身后那扇紧闭的书房门，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。
田婉迈开步子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每一步，她都走得极稳，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石头，而是通往审判台的阶梯。
她将参汤放在祁母面前，动作轻柔，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“母亲，趁热喝。”田婉低声说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。
祁母抬起眼皮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田婉的脸。她在看什么？看那张脸上是否有恐惧？还是在看那个已经被剪掉的长发所掩盖的秘密？
“我不饿。”祁母冷哼一声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，“先把这个吃了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另一碗汤。那碗汤颜色更深，表面漂浮着几片黑沉沉的药渣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味。
田婉瞳孔微缩。
试毒？
在这个家里，吃饭从来不仅仅是为了果腹，更是一场权力的展示和服从性的测试。三年前，她嫁入祁家，第一次在饭桌上就是这样被试探的。那时候她还年轻，以为这是婆婆对儿媳的关心，如今才明白，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掌控欲。
“母亲，这汤……”田婉犹豫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祁母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上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祁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你丈夫当年也怕过。但他后来不也喝了？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带刺的鞭子，抽打在田婉的神经上。祁远，她的丈夫，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、逃避责任的男人。他在哪里？此刻，他大概正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装睡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，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田婉低下头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是。”
她端起那碗黑色的汤药，双手捧着，像是在供奉某种神祇。汤汁晃动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那头利落的短发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。只有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，震得窗框微微颤抖。
赵妈屏住呼吸，身体紧绷，等待着田婉喝下去后的反应。如果田婉吐出来，或者表现出任何不适，祁母的怒火将会像火山一样爆发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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