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室。
落地窗被暴雨砸出密密麻麻的水痕。
玻璃在震。
频率和程默喉结滚动的频率一致。
他靠在墙边。
右手垂下。
那把银柄拆信刀还握着。
刀柄上的缠丝已经湿透。
滑腻。
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系统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。
【剩余时间:120秒】
【警告:声带切除程序已预热】
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灼烧感。
不是火。
是冰。
极寒的冰顺着气管往上爬。
每一寸软骨都在尖叫。
程默咬紧牙关。
腮帮子的肌肉绷成硬块。
不能出声。
一旦发出声音,或者哪怕只是气流冲破声带的震动,代价就是永久失语。
施澜推门进来。
白色西装一尘不染。
雨水没有沾到他身上半分。
老陈跟在身后。
手里托着一个黑色的托盘。
上面放着一瓶水和一块毛巾。
还有……一把剪刀。
锋利的医用剪刀。
“坐。”
施澜说。
声音慵懒。
像是在吩咐一只狗。
程默没动。
他看着窗外的雨。
雨幕后面,宴会厅的灯光昏黄模糊。
苏婉应该还在里面。
拿着刀。
站在风暴中心。
施澜走到他面前。
蹲下身。
视线平齐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。
“你抖了。”
施澜说。
他伸出手指。
指尖冰凉。
轻轻碰了碰程默握刀的手背。
程默的手指痉挛了一下。
指甲陷进掌心。
血渗出来。
滴在地板上。
无声。
“手抖是因为恐惧?”
施澜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还是因为兴奋?”
程默不说话。
他盯着施澜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笑意太深。
深得像一口井。
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施澜收回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翡翠扳指。
在指尖转动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金属撞击的声音很脆。
在空旷的侧室里回荡。
“大哥。”
老陈开口。
声音低沉平稳。
“老爷子那边的电话。”
施澜动作一顿。
他没有抬头。
“接。”
老陈按下免提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紧接着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女声。
“阿澜……”
是施母。
或者说,是施澜记忆中那个女人的声音。
温柔。
颤抖。
带着无尽的疲惫。
“别逼小默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。
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。
“他是无辜的……”
施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原本柔和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像刀锋刮过冰面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。
椅子撞在墙上。
发出巨响。
但没人敢动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程默抬起头。
看着施澜扭曲的脸。
那一刻,他明白了。
为什么施澜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因为苏婉拿到了刀。
也不是因为苏婉完成了杀戮。
而是因为——
施澜害怕声音。
尤其是这种声音。
这种温柔、脆弱、充满愧疚的声音。
这声音属于他的母亲。
那个在他七岁那年,为了掩盖一场车祸真相,选择跳楼的女人。
而程默的嗓音。
经过三年的刻意训练,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只要程默开口。
只要程默用那种语调说话。
施澜就会失控。
他就会暴露。
他那些精心伪装的完美形象,就会崩塌。
所以,他要程默闭嘴。
永远地。
用沉默换取安全。
用切除声带,抹去这个唯一的隐患。
【剩余时间:60秒】
系统的红光在视野边缘闪烁。
刺痛眼球。
程默感到喉咙里的异物感越来越强。
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
正在熔化他的血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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