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并没有彻底黑下去。
只是声音死了。
那种死，不是寂静，而是被某种巨大的、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后的真空。
程默趴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耳膜深处传来最后一声尖锐的蜂鸣，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，狠狠捅穿了鼓室。
紧接着，一切归于死寂。
真正的死寂。
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声，听不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，甚至感觉不到心脏跳动的节奏。
只有痛。
左眼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老鬼留下的诅咒，也是这该死的“静音”契约的烙印。
他抬起头，视线有些模糊。
唐烈正坐在对面，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按着断腕处的止血棉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唐烈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优雅与从容，也不是刚才被打碎骨头时的惊恐。
那是一种……解脱。
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千斤重担的人，终于卸下了枷锁，哪怕代价是残废。
程默不懂。
但他记得上一秒发生的事。
自己将那张化为灰烬的黑卡抹在唐烈脸上时，唐烈没有反抗。
反而闭上了眼睛，像是在等待什么救赎。
现在，唐烈站了起来。
他绕过桌子，走到程默面前。
金丝眼镜后的双眼，平静得可怕。
他伸出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芯片。
那枚芯片上，原本应该刻着倒计时的数字。
此刻，那数字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鲜红的叉号。
【三日期限卡】失效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进入了下一阶段。
程默盯着那枚芯片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虽然听不见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低频的震动。
那震动来自唐烈手中的芯片。
也来自这间全隔音审讯室的墙壁。
唐烈把玩着那枚芯片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敲击，都伴随着程默身体的一阵剧烈颤抖。
这不是声音。
这是声波武器启动的前兆。
程默猛地意识到不对劲。
他想动，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挤压，扭曲。
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。
他想要呕吐，却吐不出任何东西。
因为连胃酸翻滚的声音都被剥夺了。
唐烈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没有说话。
程默看不见口型，但他知道唐烈在说什么。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砰！
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不是枪声。
是声波冲击波。
空气瞬间凝固，然后爆炸。
程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。
鲜血从鼻腔里喷涌而出，溅在白色的实验记录纸上。
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。
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滑落在地，蜷缩成一团。
视线开始涣散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在黑暗降临之前，他看到了唐烈脚下的影子。
那个影子，正在拉长，扭曲，最终指向走廊深处的监控盲区。
那里，藏着黑市内部通讯密钥的物理载体。
程默咬紧牙关，强忍着剧痛，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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