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默从通风管道爬出时，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潮湿的瓷砖。
这里是地下三层的废弃储物间，紧挨着审讯室的后墙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铁锈腥气。
他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息。
左眼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洞感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掌心里的那枚“三日期限卡”正在发烫。
那种热度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。
程默低下头。
芯片表面的数字闪烁着猩红的光芒：12:00:00。
不再是焦味，而是实打实的灼热。
温度在升高。
如果不尽快降温，芯片内部的电路会在十分钟内熔断。
一旦熔断，不仅债务无法解除，连老鬼欠下的那笔账，也会彻底变成一道死结。
更重要的是，唐烈手里还有备份。
如果主芯片烧毁，唐烈会启动备用方案。
到时候，挖出的就不只是眼睛了。
程默环顾四周。
储物间很小，只有几个生锈的铁架子和堆积如山的杂物。
没有空调出风口。
室温很高，至少三十度以上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必须找到降温的方法。
目光扫过角落的一个小型冷藏柜。
那是黑市用来存放生物样本的地方，平时通电，但现在……
程默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柜门。
冰凉。
里面是空的。
有人提前清空了它。
是谁？
阿九？还是唐烈的人？
程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是一张网。
一张精心编织的网，等着他往里钻。
他转身，看向储物间的另一侧。
那里有一扇通往洗手间的门。
洗手间里有冷水龙头。
这是唯一的希望。
程默推开门。
狭窄的空间里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水龙头锈迹斑斑，但还能转动。
他拧开开关。
水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虽然听不见，但他能看到水流冲击在水槽里的波纹。
清澈，冰冷。
程默将发烫的芯片放入水槽中。
嘶——
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。
芯片表面的红光剧烈闪烁了一下，然后慢慢黯淡。
温度在下降。
但这还不够。
芯片内部的核心组件还在高温下运作，就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。
仅仅靠外部冷却，无法阻止内部的过热。
他需要更低的温度。
或者，一个能打破这种平衡的东西。
程默抬起头，看向镜子。
镜子里的他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左眼的眼白布满了血丝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镜子上。
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细微的震动传到了他的脚底。
很轻，很微弱。
像是有人在隔壁敲击墙壁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缓慢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。
程默眯起眼睛。
他在数。
第一下，间隔两秒。
第二下，间隔两秒。
第三下，间隔两秒。
这是唐烈的习惯动作。
每当他思考或者等待时，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
那个声音，通过墙壁传导过来，变成了震动。
程默闭上眼，感受那股震动。
它在变化。
频率加快了。
咚、咚、咚咚、咚。
这是一种信号。
唐烈在催促。
或者说，在挑衅。
程默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走到洗手池边，拿起一块抹布，浸湿后紧紧包裹住那颗芯片。
然后，他将包裹好的芯片贴在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体温是最好的恒温器，也是最差的散热器。
但他需要让芯片保持在一个临界点。
太低，电路会停滞；太高，会烧毁。
他要利用这个临界点，去读取唐烈脑海中的秘密。
这就是“静音”规则的代价。
失去听力，换取对高频振动的极致感知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。
他不再试图去听，而是去感受。
感受空气中每一丝气流的扰动。
感受脚下地板传来的每一丝震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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