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默将手掌平铺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坚硬，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合金表面，旨在消除任何可能的回声。
但他需要的是震动。
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通过骨骼和神经末梢。
失聪后的世界并非一片死寂，而是一种被剥离了维度的扁平感。
他闭上眼，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流变化。
唐烈离开前敲击桌面的节奏，像是一串未解的密码，刻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哒。哒哒。哒——
那是焦虑的频率。
也是求救的信号。
程默的手指沿着桌面边缘缓缓移动，寻找着隐藏的共振点。
黑市的技术部门喜欢在审讯室安装单向监听设备，通常藏在桌腿或底座内部。
如果唐烈真的在向某人传递信息，那么这些设备就是唯一的出口。
或者，是陷阱。
程默的拇指按在桌面左侧的一个微小凹陷处。
那里没有螺丝，只有一层极薄的硅胶垫。
他用力按下。
没有任何机械反馈。
但就在这一瞬，他的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刺痛。
不是声音。
是一种高频的电流嗡鸣，直接刺激着他尚未完全坏死的听觉神经。
三日期限卡在他口袋中微微发烫。
那枚黑色的芯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，像是某种有机物在高温下碳化后的气息。
程默睁开眼，看向芯片。
原本显示 48:00:00 的数字已经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鲜红刺眼的 24:00:00。
倒计时进入下半场。
代价开始显现。
那股焦味越来越浓，甚至盖过了审讯室里常年不散的霉味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程默迅速收回手，恢复成一副颓废等待的姿态。
门开了。
阿九走了进来。
这个黑市杂役穿着灰色的制服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桶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但在程默敏锐的感知中，每一步都带着刻意控制的重量。
左脚落地重，右脚落地轻。
一步，两步。
节奏与唐烈之前的敲击声有着诡异的相似性。
阿九走到桌子对面，放下桶。
桶里装满了水，还有几块沾满血污的抹布。
他没有看程默，只是低着头，开始擦拭桌面。
动作机械而重复。
程默盯着阿九的手。
那只手苍白、瘦弱，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但在擦拭的过程中，阿九的手指偶尔会停顿在半空，像是在倾听什么。
他在听什么？
这里没有声音。
除了程默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。
“擦干净点。”
程默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这是他失聪后第一次主动说话。
喉咙里的肌肉因为长期压抑而僵硬，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疼痛。
阿九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手中的抹布掉进水桶里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他慌乱地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程默对视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，程哥。”
阿九的声音颤抖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但他并没有立刻去捡抹布。
而是站在原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耳朵似乎在努力捕捉空气中的某种波动。
程默冷笑一声。
他在演戏。
或者说，他在配合这场直播。
阿九的动作太刻意了。
那种对“安静”的病态敏感，不像是一个杂役，更像是一个受过训练的观察者。
程默站起身，走向阿九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。
阿九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背靠在墙上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程默注意到，阿九的鞋底沾着一些红色的泥土。
那种泥土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，像是混合了铁锈和血液。
这不合常理。
地下三层是全封闭空间，只有通风管道连接外界。
空气循环系统过滤掉了所有灰尘，更不可能有这种带有腥味的红土。
除非，有人刚从外面带进来。
程默的目光落在阿九的鞋尖上，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移向他的眼睛。
“你刚才听到了什么？”
程默问。
他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阿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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