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。
恒温空调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蝉,在死寂中反复摩擦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动,发出轻微的喘息。
屏幕左侧,那份名为《海外离岸信托资金流向及私吞明细》的PDF文件依然停留在那里。
那是第五章结束时,被打印出来、摆在红木长桌上的物理确证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闵振东坐在椅子上。
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勒进了皮肉,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迹。
他的呼吸很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。
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祁念。
他在找。
找一丝后悔,找一丝怜悯,或者哪怕是一丝动摇。
他想从这张曾经被他视为附属品的脸上,找到任何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的线索。
但祁念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,落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。
窗外,暴雨初歇。
海城的天际线被雨水洗刷得苍白而锋利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惨白的阳光,正好打在祁念挺直的脊背上。
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闵振东,也背对着那些刚刚散去、却仍在门口窥探的董事们。
“闵董。”
祁念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慢得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。
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快意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你刚才问,我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?”
她转过身,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装着被撕碎的文件碎片,以及那杯喝剩的冰水。
瓶身上凝结的水珠,已经汇聚成一滴,正悬在瓶底边缘,摇摇欲坠。
“对于闵氏集团来说,这是止损。”
祁念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闵振东逐渐崩塌的自尊心上。
“但对于你个人而言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个捕猎者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神情。
“这是清算。”
闵振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。
他想说话,但舌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药效开始全面发作。
那种麻木感顺着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。
他想要站起来,想要咆哮,想要质问这个女人的疯狂。
但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,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念走到他面前。
距离拉近到只有半米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,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道。
这是一种陌生的、充满侵略性的气息。
“那份文件……”闵振东艰难地挤出几个字,声音颤抖,“还没……生效……”
祁念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的文件碎片,正是第六章的终点。
它们不再是一张纸,也不再是一个电子文档。
它们是证据。
是法律意义上的铁证。
“赵伯言已经签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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