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灯光惨白,像手术室的无影灯。
汪音没有动。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音响底座那个闪烁的红点上,耳膜里还残留着母亲那沉重、缓慢的脚步声——*哒、哒、哒*。那不是回忆,那是物理信号。
“音,别闹了。”邓远站在她面前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,“李梅阿姨刚才打电话来,说社区医院有个很权威的耳鼻喉科专家,专门看这种突发性耳鸣伴随幻听。我车已经发动了,就在楼下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那触感干燥、温热,带着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。这是一种安抚,也是一种控制。他在告诉她:我是理性的,你是失控的。
汪音抽回手,动作极轻,像避开一根烧红的铁条。“我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邓远的语速平缓,像是在课堂上提问,“你现在的状态,连自己刚插入的文件都记不清。作为声学工程师,你的职业伦理不允许你在这种状态下工作。这是为了你好,也是为了这个家。”
“我的职业伦理告诉我,数据不会撒谎。”汪音的声音很冷,像是从冰层下透出来的,“但人会。邓远,你刚才说那段录音是我发给你的。如果我说是假的呢?如果我说,这段音频的频谱分析里,混入了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采样库的低频脉冲,频率是 18.9 赫兹,正好落在次声波的边缘,能引起人体内脏共振,制造出‘脚步’的错觉呢?”
邓远愣了一下。他的嘴角那抹无懈可击的微笑僵持了零点五秒,随即恢复如常。“你在胡说什么?18.9 赫兹?那是次声波,人耳根本听不到。你怎么会听到脚步声?”
“因为我的听觉阈值被你的环境噪音训练过。”汪音盯着他的眼睛,“而你,一直在监控我的生理指标。心率、呼吸、甚至皮电反应。你以为你在收集证据,其实你在暴露自己的算法漏洞。”
邓远的眼神暗了一瞬。他不再试图握手,而是后退半步,靠在玄关柜上,双手抱胸。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,也是权力者的姿态。他在评估风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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