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的灯光昏黄,像是一层稀释过的防腐剂。
汪音坐在餐桌的主位对面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节奏是每分钟六十次,标准的心率节拍。她盯着邓远端上来的汤,热气在玻璃杯壁上凝结成水珠,滑落,无声地砸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“18赫兹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切断了房间里的寂静,“对应的是线性致动器。不是电机,也不是风扇。是那种用于精密定位的微型液压推杆。通常用在医疗仪器或者……高端助听器的骨传导模块里。”
邓远正在用勺子搅动汤里的葱花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他抬起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得像一潭死水。“音,你最近太累了。学术报告的压力很大吗?别把工作压力带回家。那是普通耳塞的共振频率,我查过说明书,厂家标注的就是这个数值,用来过滤低频噪音。”
他在撒谎。
汪音没有拆穿他。她只是看着他的手指——那双手修长、干净,指腹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。此刻,那只手正稳稳地握着勺子,没有任何颤抖。如果他是真的听力受损,面对这种高强度的声学质疑,他的微表情至少会出现0.5秒的迟疑。
但他没有。
“说明书?”汪音冷笑一声,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,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。金属外壳反射着冷光,“这是过去一周,我在书房、卧室和厨房安装的三个隐蔽拾音点的数据备份。里面有一段音频,我想让你听听。”
邓远的勺子停在半空。汤汁溅出一滴,落在洁白的桌布上,迅速洇开。
“你想公开播放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关切,“音,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?像一个偏执的妻子在指控丈夫虐待。如果你真的认为我装聋,为什么不直接去验医院?为什么要搞这种……家庭内部的恐怖主义?”
“因为医院会出具有利于你的报告。”汪音直视着他,“而且,我要证明的不是你装聋。我要证明的是,这个家里的声学环境,被人为篡改了。那些‘异常’的隔音数据,不是建筑缺陷,是设备干扰。”
她拿起遥控器,对准墙角的智能音响系统。“现在,就是验证的时候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