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滴答声像一把钝刀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来回拉扯。
石砚舟睁开眼时，视线聚焦花了三秒。
天花板是惨白的。
消毒水的味道刺鼻，混合着窗外暴雨留下的土腥气。
他动了动手指。
针头拔掉了。
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背。
不是枪伤。
是麻醉剂退去后的反噬。
“你醒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林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打印纸。
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睛红肿。
像是哭过很久。
又像是刚擦干眼泪，准备迎接一场审判。
石砚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屏幕黑着。
但时间显示：凌晨四点十二分。
直播中断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。
霍廷深的阴谋被切断在信号里。
但危险并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潜伏在阴影中。
“别动。”
林浅察觉到了他的动作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医生说过，你不能剧烈运动。”
她试图维持冷静。
但语调里的慌乱出卖了她。
石砚舟垂下眼帘。
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。
那里还残留着刚才为了按住她而留下的划痕。
淡淡的血迹已经凝固。
变成暗红色。
像是一道勋章。
也是一道枷锁。
“协议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低沉。
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只有两个字。
却精准地击中了林浅最脆弱的神经。
林浅手中的纸张抖了一下。
“你还要提那个协议？”
她冷笑一声。
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石砚舟，你真厉害。”
“三年前车祸，你替我顶罪。”
“现在直播危机，你又想让我签字画押？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有一张纸，就能买断我的一切？”
“包括我的尊严？”
石砚舟看着她。
目光平静。
没有辩解。
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像是在看一个易碎的瓷瓶。
小心翼翼。
生怕碰碎了一角。
“不是买断。”
他说。
“是隔离。”
林浅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隔离协议。”
石砚舟缓缓坐起身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。
那是他惯用的面具。
用来掩盖所有的情绪波动。
“第一章第四条。”
他低声念道。
“禁止肢体接触。”
林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“你还记得那条条款？”
她咬着牙。
“怎么不记得？”
“这三年，你连递杯水都要用托盘。”
“我摔倒，你站在两米外喊护士。”
“石砚舟，你不是人。”
“你是个机器人。”
“一台设定好程序，只会执行‘保护’指令的机器。”
最后几个字，她说得很重。
带着恨意。
也带着委屈。
石砚舟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藏在被子下面。
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她说对了。
至少，表面上是对的。
“打开电脑。”
他突然说。
“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林浅警惕地后退半步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证明我没利用你。”
石砚舟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证明这三年来，我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不是为了石氏集团的利益。”
而是为了你。
这句话他没说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现在的林浅听不进去。
她需要证据。
冰冷的、数字化的、无法抵赖的证据。
林浅犹豫了片刻。
最终，还是拉开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起。
幽蓝的光映在她的脸上。
显得脸色更加苍白。
石砚舟伸出左手。
指尖悬停在触控板上方。
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按下。
登录密码。
是他自己的指纹。
以及……林浅的生日。
屏幕解锁。
进入了一个隐藏的后台界面。
标题写着：《L.Q. 资产与舆情监控日志》。
L.Q.
林浅的缩写。
林浅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盯着那个文件夹。
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的私人账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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