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，冷得刺鼻。
石砚舟睁开眼时，视线是模糊的。
头顶是惨白的无影灯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病床。
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痛楚。
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他动不了。
麻醉剂的效力还没完全退去。
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但他能听见声音。
隔壁房间传来的键盘敲击声。
急促，杂乱，带着焦躁的节奏。
还有林浅压抑的呼吸声。
很轻。
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。
石砚舟想转头。
脖子僵硬。
只能转动眼球。
透过半开的门缝。
他看见林浅坐在电脑前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苍白，消瘦。
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显然，她已经熬了一夜。
或者更久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。
那是阿K留下的U盘里的数据。
霍廷深的加密层。
一层又一层的逻辑陷阱。
像迷宫。
林浅正在试图破解。
石砚舟闭上眼。
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笨丫头。
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？
就敢这么急。
他想起天台上的雨。
想起自己倒下前的最后一秒。
那个U盘。
不仅仅是证据。
也是诱饵。
霍廷深不会把核心罪证放在明面上。
他会设置陷阱。
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林浅现在，就是那个猎物。
而他是猎人。
哪怕昏迷，他也保持着警惕。
听觉成了他的雷达。
捕捉着每一丝异常。
突然。
键盘声停了。
林浅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她的声音颤抖。
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石砚舟猛地睁眼。
瞳孔收缩。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。
却牵动了伤口。
闷哼一声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。
隔壁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。
林浅站了起来。
脚步慌乱。
“浅浅。”
石砚舟喊她。
声音沙哑。
微弱。
几乎被电流的杂音掩盖。
林浅没有听见。
或者说，她听不见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。
那里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访问拒绝】
【生物识别验证失败】
【错误次数：3/3】
【数据即将自毁倒计时：60秒】
林浅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僵住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
滴在桌面上。
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。
声音破碎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”
石砚舟看着这一幕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
疼。
比身上的枪伤更疼。
他知道那个密码。
只有他知道。
那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。
是他亲手设置的锁。
不是为了防备霍廷深。
是为了防备林浅。
防备这个总是心软、总是天真、总是容易陷入危险的女人。
他早就知道霍廷深会反击。
早就知道直播会有意外。
所以他必须把最核心的东西藏起来。
藏在一个只有林浅能解开、但林浅绝不会轻易触碰的地方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林浅足够聪明。
赌林浅足够爱他。
赌她在绝境中，不会选择放弃。
但现在。
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45秒。
30秒。
15秒。
林浅还在哭。
她以为这是霍廷深的羞辱。
她以为这是石砚舟对她的不信任。
她不知道。
这是石砚舟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石砚舟咬紧牙关。
忍着剧痛。
用尽全身力气。
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。
滴滴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