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雨势未减。
宋清推开“清时修表铺”的玻璃门，风铃发出干涩的撞击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。
她习惯性地弯腰，伸手探向柜台下方的储物格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没有老李留下的那枚铜钥匙，也没有那张熟悉的汇款单。
宋清的手指在冰冷的木板上停顿了一秒。
昨天夜里，她在监控里看到那双窥视的眼睛后，并没有离开。
她坐在黑暗中，听着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，直到黎明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违背直觉的事。
她将那张被赋予新意义的汇款单，从工作日志中取出，重新放回了这个位置。
不是为了藏匿，而是为了等待。
等待那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人，再次伸出手。
现在，格子是空的。
说明有人先她一步，或者，那个人正在暗处观察她的反应。
宋清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。
“早安。”
她对空无一人的店铺说道。
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滴答声。
那是时间的脉搏，也是此刻唯一的伴奏。
宋清走到工作台前坐下。
桌上摊开着几块待修的机芯，齿轮咬合的细节清晰可见。
她拿起镊子，夹起一枚细小的螺丝。
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但在螺丝落入槽位的瞬间，她停住了。
因为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。
极轻微的，鞋底摩擦过地板的声音。
来自地下室的方向。
宋清没有抬头。
她继续手中的动作，将螺丝固定好，然后轻轻吹去浮尘。
接着，她拿起一块绒布，开始擦拭那块刚刚修好的怀表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平稳，仿佛在举行某种无声的仪式。
她在等。
等对方沉不住气。
十分钟后，地下室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宋清放下怀表，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投向通往地下的楼梯口。
阴影里，一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。
穿着并不合身的旧雨衣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。
她的眼神慌乱，四处张望，最后定格在宋清身上。
宋清认出了她。
或者说，认出了她身上的某些特质。
那种与老城区格格不入的局促，以及眼底深处压抑不住的悲伤。
她是李婉。
老李的女儿。
宋清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她从未见过李婉，但老李曾在某个深夜，对着这张汇款单的背面，低声说过一句：“等我处理好，就接婉婉回来。”
当时宋清以为那只是客套。
现在看来，那是承诺。
李婉似乎没料到店里有人。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她快步走上楼梯，径直走向柜台下方。
完全无视了站在中央的宋清。
宋清没有阻拦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静静地看着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