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灰白色的天光透过修表铺蒙尘的玻璃窗，把老街照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机油和旧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。这种味道宋清闻了十年，早已刻进骨血，像某种无法剥离的皮肤。
她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，机械地擦拭着一只黄铜表壳。
动作很轻，指尖用力均匀，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。
但她的余光始终落在柜台下方的储物格里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按照惯例，老李会在每天早晨七点前，把那个黑色的信封塞进格子最深处。里面装着当周的“咨询费”，或者仅仅是几张零钱。对于宋清来说，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那个动作本身——那是他们之间维持平衡的支点，是时间流逝中唯一不变的锚点。
今天没有。
七点过了。
八点半过了。
雨声越来越大，敲打在铁皮屋檐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是无数只脚在头顶奔跑。
宋清放下鹿皮布，站起身。
她的鞋底踩在木地板上，没有发出声音。她走到柜台前，蹲下身，伸手探入那个熟悉的凹槽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不是雨水渗入的味道，而是某种更冰冷、更僵硬的东西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随即迅速收回。
在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一张纸片的边缘。
它被塞得很深，几乎要嵌进木头的纹理里。
宋清屏住呼吸，用指甲勾住纸角，轻轻向外拉扯。
阻力很大。
那张纸像是被某种力量死死按住，不肯轻易示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手腕发力，猛地一扯。
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撕裂声，那张汇款单终于脱离了束缚，滑落到她的掌心。
纸张有些湿润，边缘卷曲，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污渍。
宋清没有立刻打开它。
她只是紧紧攥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。
门被推开，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店内。
褚强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湿透，那件廉价的黄色雨衣滴着水，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污水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伞，伞尖还在不停地颤动，像是在抗拒着什么。
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看宋清，也不敢看柜台后的任何地方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死死盯着宋清手中的东西。
“你拿到了。”褚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宋清缓缓直起身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褚强。
雨水顺着褚强的发梢滴落，流过他满是胡茬的下巴，最终汇聚在下颌，悬而未决。
“老李呢？”宋清轻声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空气中凝固的沉默。
褚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脚跟撞到了门框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太匆忙，太急切，甚至带着一丝破绽。
宋清眯起眼睛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在这个行当里，谎言通常伴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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