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一刻。
面馆里只剩下抽油烟机的低鸣，像某种疲惫的喘息。
任素站在收银台后。
手里攥着一块半湿的抹布。
面前的桌面上，还残留着陈默昨晚坐过的痕迹。
不是污渍。
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在场感”。
空气里浮动着菌菇汤冷却后的余味。
那种鲜香不再滚烫，变得沉稳、厚重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包裹住了这张老旧的木桌。
任素伸手。
指尖触碰到桌面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陈默昨晚无意识摩挲纸菜单时留下的。
粗糙的纸张边缘，在光滑的清漆面上刮出了一道白痕。
她盯着那道白痕看了三秒。
然后拿起抹布。
用力擦拭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直到那道白痕模糊，直到木纹重新显露出原本的深褐色。
像是在抹去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。
又像是在确认：一切回归正常。
“老板。”
张婶的声音从后厨门口传来。
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满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。
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收银台上的空碗。
“这都第几次了？”
张婶走过来。
脚步很沉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任素的神经上。
“咱们店开在这条弄堂里十年。规矩是什么？明码标价，童叟无欺。”
她伸出手指。
点了点那张空荡荡的桌面。
“昨天那碗汤，食材成本就不止十五块。你还免单。”
“今天呢？”
张婶压低声音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市侩的精明和担忧。
“隔壁王大爷今早来吃面，听说你给那个穿风衣的小子送了特供汤。话传得很快。”
“人家说，‘素心面馆’是不是嫌贫爱富，还是搞什么特殊照顾？”
任素没有抬头。
她继续擦着桌子。
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“他没有付钱吗？”
任素问。
声音很轻。
平静得像窗外的积水。
“他给了名片。”
张婶哼了一声。
“一张名片能当饭吃？再说了，那名片都被撕碎了！”
提到“撕碎”两个字。
张婶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。
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细节。
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我就觉得奇怪。这小子走的时候，神神叨叨的。”
“你看这垃圾桶。”
张婶用扫帚柄指了指角落里的废纸篓。
那里堆着一些客人用过的纸巾和包装纸。
“我刚才倒垃圾的时候，看见一个角露出来。”
“是名片的一角。”
任素的手停住了。
抹布悬在半空。
“塞进去了？”
任素问。
目光落在垃圾桶深处。
那里有一团被揉皱的黑色塑料袋。
而在袋口边缘，确实有一小块白色的碎片。
那是陈默离开前，下意识塞进垃圾桶缝隙里的。
不是为了丢弃。
是为了藏匿。
藏起他那点可怜的尊严。
任素走过去。
弯腰。
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碎片。
指尖捏住那一角。
上面印着“某科技公司”的字样。
还有半个电话号码。
字迹已经被雨水洇开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就像他此刻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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