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并没有停歇的意思，反而因为夜色的加深，变得愈发沉重。
雨水顺着老旧的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气息，一点点侵蚀着“素心面馆”原本温暖的空气。
张婶在后厨擦着手，眼神有些担忧地看向角落。
她看见陈默坐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。
那张粗糙的纸菜单被他捏在手里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点面，也没有喝汤。
只是那样坐着，仿佛要把这方寸之地坐穿。
任素从后厨走出来时，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柠檬片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将盘子放在陈默桌角。
柠檬的清香瞬间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陈旧霉味。
这是任素的小习惯。
每当遇到情绪低落、沉默寡言的客人，她就会放一盘柠檬。
酸涩的味道能让人清醒，也能掩盖住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柠檬片上，停留了两秒。
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那是他唯一显露出疲惫的痕迹。
任素站在柜台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缘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熟悉的动作出现。
加蛋。
只要他说一句“加个蛋”，或者哪怕只是抬手示意一下，一切都会回到正轨。
就像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但他没有。
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菜单，指腹反复摩擦着纸张粗糙的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里，却像惊雷一样刺耳。
任素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犹豫。
这是一种彻底的放弃。
连最后一点微小的渴望，他都觉得不配拥有，或者无力承担。
她转身走回灶台旁。
那里还温着一锅特制的菌菇汤。
汤面上漂浮着几朵完整的香菇，色泽深褐，纹理清晰。
那是她用小火慢熬了四个小时的成果。
每一口都蕴含着山野的清气和时间的厚度。
但她知道，这碗汤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枸杞。
那抹红色的、甜腻的、曾经被陈默嫌弃为“中药味”的东西。
今晚，她故意放了。
她想看看，当一个人连最讨厌的味道都能咽下时，他还能不能分辨出那一丁点不同的善意。
任素盛了一碗汤。
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端起碗，一步步走向角落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走到陈默面前时，她停住了脚步。
“趁热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。
陈默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，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疲惫。
他没有看那碗汤，而是看向了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我不饿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许久未曾开口。
任素没有退开。
她将碗轻轻放在桌上，瓷底与木桌接触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不加蛋。”
她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语气平缓，没有任何质问或责备的意思。
但这三个字，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撬开陈默紧锁的门。
陈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终于转过头，目光落在那碗汤上。
乳白色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香菇静静地卧在中央，像是在等待一场救赎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碗壁。
滚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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