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，秋阳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在沈知微的案头。
那碗寿面早已撤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。
青黛捧着茶盏的手有些抖，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，映出沈知微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姑娘，这茶……”青黛压低声音，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惶，“赵管家说，这是正院特意吩咐送来的，说是给您压压惊。”
沈知微没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盏底部。
那里没有纸条。
只有清澈的茶汤，和几片舒展的茶叶。
面碗彻底消失了。
连同那张记录着林婉儿贪墨证据的纸条，一起被碾碎在昨日的书房里。
但余威犹在。
沈知微伸出指尖，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。
瓷器冰凉，人心更冷。
她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茶香清冽，却带着一丝极淡、极隐蔽的苦味。
不是茶叶自带的涩，而是某种香料混合后的余韵。
沈知微眉头微蹙。
这味道，她在哪里闻过？
记忆深处，那个深秋的午后，周氏盘着核桃坐在太师椅上，嘴角噙着慈爱却冰冷的笑。
还有那碗只有细丝、没有肉的寿面。
当时她只顾着吞咽委屈，竟忽略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。
如今想来，那香气并非来自桂花，也非来自庭院里的草木。
它更像是一种贡品香料，只有在江南特定世家的大宅里，才会用来熏衣或安神。
林婉儿娘家，便是这样的世家。
沈知微放下茶盏，动作轻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青黛，去把昨日那朵白莲拿来。”
青黛一愣：“姑娘，那不是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
沈知微的声音依旧轻声慢语，却字字带着钩子。
青黛不敢多问，转身从窗台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锦盒。
盒盖打开，一朵新鲜采摘的白莲静静躺在其中。
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，晶莹剔透，宛如玉石雕琢。
那是沈知微离开书房时，瞥见窗台上那一朵的复刻品。
或者说，是林婉儿派人送来的“礼物”。
沈知微拿起白莲，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，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与茶盏中的苦味如出一辙。
她凑近鼻尖，细细分辨。
这是一种名为“凝香露”的贡品香料，价格昂贵，且只在林婉儿娘家的别院中大量种植。
周明远虽出身侯府，却从未用过此物。
他的袖口枯莲，或许只是寻常装饰。
但这朵白莲，却是实打实的杀机。
“姑娘，这花……”青黛看着那朵娇艳欲滴的白莲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“难道有毒？”
沈知微冷笑一声。
毒？
不，比毒更可怕。
这是一份“关怀”。
一份披着温情外衣的试探。
林婉儿不仅要让她吃瘪，还要让她明白，在这深宅大院里，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施舍。
若她敢质疑这花香的来源，便是质疑主母的用心良善。
若她敢指出香料的名贵，便是嫉妒正室的富贵。
这才是真正的规矩。
用道德绑架，用身份压制，让人哑口无言，只能吞下委屈。
沈知微捏着白莲的花茎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想起账本上的一笔巨额支出，正是用于购买这种稀有香料。
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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