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，日头刚过窗棂，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周明远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枚青玉镇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并没有看沈知微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死的海棠上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深思的东西。
沈知微站在书案对面，身上那件石青色比甲还未换下，领口处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面汤油渍。
那是昨夜寿宴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她今日敢踏进这书房的底气。
“五弟妹。”
周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。
他终于转过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，还有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你昨夜闹得满府皆知，本侯已经压下了风声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但你要明白，内宅清净，才是侯府最大的体面。”
沈知微垂着眼睫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着指尖残留的一点油腻感。
动作极轻，极缓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妾身不敢有失体面。”
说完，她将帕子叠好，放入袖中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。
锦盒不大，通体漆黑，上面没有任何纹饰，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周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认得这个盒子。
这是沈知微入府时，娘家陪嫁的旧物，据说里面装着她生母留下的遗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问，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。
沈知微没有回答，只是将锦盒放在书案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她说。
周明远盯着那个锦盒看了片刻，最终还是伸出手，打开了盒盖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张泛黄的宣纸，和一枚沾着暗黄色污渍的书签。
那书签是普通的竹片，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，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肉”字。
而在“肉”字的旁边，是一团凝固的油渍，颜色发黑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。
周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沈知微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原本端着的架子瞬间崩塌了一半。
沈知微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温婉如水，却冷得刺骨。
“昨夜寿宴，赵福送来的那碗面。”
她缓缓说道，“妾身吃得太急，不慎将书签掉入了碗中。”
“后来才发现，那面里的汤底，并非新熬的高汤，而是库房里陈粮发酵后的味道。”
“而这油渍，正是那碗面里唯一的‘荤腥’。”
周明远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宣纸，指节用力到几乎变形。
他知道沈知微在说什么。
那碗面，不仅仅是羞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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