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B3层中央控制室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韩默靠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，呼吸平稳得有些诡异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海，而是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还在闪烁的主控终端屏幕。
屏幕上跳动的红色错误代码，像极了顾森刚才瞳孔放大时的模样。
「今日无人员驻留。」
韩默低声重复着这句话，语速很慢，带着常年吸入粉尘后的沙哑。
这不是警告，这是指令。
也是系统逻辑闭环的唯一支点。
如果今天这里有人，系统就会报警，巡逻队会立刻赶到，清理条例会启动最高级别清除程序。
但系统显示这里是空的。
这意味着，任何出现在这里的生物体，都被判定为“不存在”。
韩默抬起手，看着自己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双手。
手套边缘沾着一点泥点，那是从排水沟里捞起身份芯片时留下的痕迹。
他并没有因为“社会性死亡”而感到恐慌。
相反，这种彻底的虚无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既然系统认为他不存在，那么他就拥有了绕过所有监控权限的特权。
只要他不发出声音，不留下物理痕迹，他就是这个数据世界里的幽灵。
韩默走到主控台前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他没有输入任何密码，因为他已经没有账号了。
他只是利用刚才顾森展示《清理条例》时，平板上残留的未断开蓝牙连接。
那个连接还保持着微弱的握手信号。
韩默顺着这个信号，反向追踪到了后台服务器的一个隐藏分区。
那里没有文件，只有一串不断刷新的日志条目。
日志的内容很枯燥，全是关于废弃区垃圾处理的统计数据。
但在数据的缝隙里，韩默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数据包。
它伪装成一份普通的废弃物处理报告，标题是：【704号制服内部检测到生物组织残留】。
韩默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脚边。
那里躺着一件湿透的、沾满污泥的高级安保制服。
第704号。
这件衣服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，或者说，它刚刚完成了真正的使命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垃圾桶里被发现，像一堆被遗弃的废铁。
第二章，韩默穿上它，用它的编号掩盖自己的卑微。
第三章，系统扫描标记它为异常，试图将其抹除。
第四章，它成为韩默进入核心区的钥匙，欺骗了门禁系统。
第五章，韩默篡改了它的身份码，让它匹配顾森的档案，完成了一次身份的窃取与置换。
现在，第六章结束。
制服被脱下，露出了下面真正的死者——顾森本人。
而此刻，这件空荡荡的制服正静静地躺在地上，雨水顺着布料滴落，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韩默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制服的领口。
冰冷，僵硬。
就像刚才顾森瘫软在地时的触感。
但他知道，这具肉体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，这具肉体从来就不重要。
韩默将手指移回键盘，按下了回车键。
隐藏的数据包开始解压。
弹出的不是文字，而是一段实时的生命体征监测图。
心率、血压、脑电波活动。
所有的曲线都指向同一个ID：顾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