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声浪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邹生紧绷的神经上。
廉价旅馆的墙壁薄得像纸,隔音效果极差。
唐叙摔打物品的闷响透过厚重的木门缝隙钻进来,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,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破碎音节。
邹生站在304房门前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拼合完整的旧照片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微湿,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凉意。
他抬起手,想要敲门,却又在半空中僵住。
门缝下透出一丝昏黄的光,那是床头灯未关的信号。
前台那个满脸倦意的服务员刚才冷冰冰地拒绝了他的询问,只留下一句“访客登记规定”。
但这难不倒一个修表学徒。
就像他能从一堆废铁中辨认出齿轮的咬合关系一样,他也听出了唐叙此刻崩溃的节奏。
那不仅仅是愤怒,更是一种濒临断裂的绝望。
邹生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地毯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。
他没有再犹豫,身体微微前倾,将那张照片轻轻塞进门缝底下。
动作轻缓,如同他在调整一枚细小的摆轮。
照片滑入黑暗的那一刻,走廊里的咳嗽声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邹生后退半步,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。
椅子被拖动的声音,衣物摩擦的声音,还有……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里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,像是一只受伤后不再挣扎的兽。
邹生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和他现在听到的叹息如出一辙。
都是认命,也是求救。
门内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紧接着,是唐叙颤抖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:
“你……”
邹生猛地睁开眼,心脏剧烈跳动。
他并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待对方整理好情绪。
他知道,唐叙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,而是一个能承接住他所有破碎情绪的容器。
过了许久,门内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迟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门开了。
唐叙站在门口,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,但袖口沾满了泥点,领带歪斜,眼底是一片猩红。
他的手里捏着那块百达翡丽。
表盘上的雾气已经散去了一半,露出了内部锈蚀的游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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