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修表铺里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暴雨未歇,雨滴密集地敲打着玻璃橱窗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邹生站在柜台后,手里捏着一块极细的鹿皮绒布。
他的目光落在唐叙面前那块停摆的百达翡丽上。
表盘上的雾气比昨夜更浓了,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霜,将那些精密的齿轮和游丝遮蔽在朦胧之后。
指针静止在四点十二分。
那是父亲去世的日子,也是唐叙心死的那一刻。
邹生知道,这是修复的最后一步。
也是打破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壁垒的唯一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一旦触碰,就会弄巧成拙;恐惧一旦靠近,就会被冷漠驱逐。
但他还是伸出了手。
绒布轻轻覆盖在表蒙上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又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信仰。
唐叙坐在对面,深灰色风衣的袖口沾着几点泥渍,显得狼狈而疏离。
他没有看邹生,而是盯着窗外灰暗的天空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节奏急促,暴露出他内心的焦躁。
“别擦掉雾气。”
唐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邹生的手顿住了。
绒布悬在半空,距离表盘只有毫厘之差。
他抬起头,看向唐叙的侧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冷淡得像一潭死水。
可邹生记得昨晚指尖传来的微颤。
记得那句“如果我不修好它呢”。
记得那双曾经紧握过他的手,温暖而脆弱。
“先生,”邹生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雾气会腐蚀机芯。”
唐叙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转过头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邹生的脸。
那眼神里有审视,有抗拒,还有一丝被戳穿秘密后的慌乱。
“我在跟你说话。”唐叙重复了一遍,语气加重,“别动它。”
邹生没有退缩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块泛着冷光的金属圆盘。
表盘上的裂痕依旧清晰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但在那道裂痕之下,游丝已经被他重新理顺。
秒针虽然卡顿,但已经不再完全停滞。
这是过去六个小时的成果。
也是他对自己身份的确认。
他不是旁观者。
他是修补者。
“如果不擦掉,”邹生轻声说,“时间就永远走不到明天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唐叙心中的死湖。
唐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。
“明天?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。
动作优雅,却透着决绝。
“我没有什么明天需要走到的。”
他伸手,想要拿走那块表。
“把它还给我。你做得够多了。”
邹生握紧了手中的绒布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,这一刻一旦松手,之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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