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比昨夜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着“时光隙”斑驳的玻璃橱窗。
店内没有开主灯,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老式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停电了。
整条街的霓虹在暴雨中熄灭,世界陷入一种粘稠的黑暗。
邹生坐在高脚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面前摊开着那块百达翡丽。
表蒙上的雾气已经散去大半,露出了底下锈蚀发黑的游丝。
那是时间的尸骸。
也是唐叙父亲临终前未能送出的遗憾。
邹生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。
他想解释。
解释那道裂痕并非他的疏忽,而是岁月侵蚀后的必然崩裂。
解释他并没有越界,只是……只是想让它重新走动。
就像父亲曾经教他的那样:修表不仅是修理机械,更是缝合时间。
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。
风裹挟着雨水灌入,吹灭了台灯的火焰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邹生僵住,呼吸停滞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稳,缓慢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。
一步步逼近。
直到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潮湿的雨气,笼罩了他。
唐叙站在柜台前。
他没有说话。
黑暗中,视觉失效,其他感官便无限放大。
邹生能听见唐叙风衣摩擦的窸窣声,能听见他胸口沉闷的心跳,甚至能听见窗外雨滴砸在铁皮屋檐上的脆响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神经末梢上。
“你还没走。”唐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。
低沉,沙哑,听不出情绪。
邹生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金属。
“我在等您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您原谅我的笨拙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沉默是有重量的。
它压在邹生的肩膀上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突然,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。
那只手没有去拿表,而是轻轻按在了邹生的手背上。
温度透过皮肤传来。
烫。
邹生浑身一颤,镊子差点滑落。
唐叙的手指微微收紧,固定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抖。”
两个字。
简短,命令式。
但邹生听出了其中的不同。
不再是之前的冰冷驱逐,而是一种……紧绷的克制。
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即将决堤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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