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顺着大理寺侧门那扇斑驳的木门缝隙渗进来。
彭明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块染血的蜀锦。
布角还滴着水，混着铁锈般的腥气，落在青石板上，洇出一朵暗红的花。
他盯着那块布，眼神比外面的雨还要冷。
“顾延之以为他在下棋。”
彭明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但他忘了，棋盘是大理寺的，棋子是我的。”
身后的通道里，脚步声杂乱而沉重。
那是禁军换防的间隙，也是大理寺内部最松懈的时刻。
李捕头缩在廊柱的阴影里，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断刃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顾延之的心腹小吏塞给他一个信封。
里面是一锭金子，和一张密令。
密令上写着：清除所有目击者。
包括那个库管阿福，还有……彭明。
李捕头看着那锭金子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家里生病的老母，想起了儿子还没凑够的束脩。
可当他看到彭明昨晚独自坐在刑讯室里，对着空荡荡的铁钳架发呆时，心里那点动摇像冰棱一样碎了。
不是忠诚。
是敬畏。
是对这身官服背后，某种不可撼动东西的敬畏。
“走。”
彭明没有回头，只是伸出一只手，指了指侧门外的黑暗。
“李四，你今日若留在这里，明日大理寺的卷宗里，就会多一笔‘畏罪自尽’的记录。”
李捕头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，眼眶通红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滚。”
彭明吐出一个字，简短，有力，不容置疑。
李捕头咬了咬牙，转身冲进雨幕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回头，就再也迈不出这一步。
他是叛徒了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大理寺的人，而是顾延之案子里的一个污点。
彭明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，直到彻底消失。
他转身，推开了通往对质厅的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。
对质厅内，灯火通明。
顾延之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，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玉珠。
咔哒，咔哒。
玉珠碰撞的声音，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面前，站着赵大。
那个被指控贪污军饷、杀害同僚的重犯。
此刻，赵大跪在地上，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。
他的双手被反绑，手腕处血肉模糊。
但没有夹指铁钳。
没有那件标志性的、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刑具。
顾延之抬起头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彭少卿，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他的声音温和有礼，像是在询问一位远道而来的故人。
彭明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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