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大理寺青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彭明推开后院囚室那扇斑驳的木门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息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，将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人。
那是李清风，一个无辜的书生，也是赵大供词中那个“被牵连”的名字。
此刻，他浑身颤抖，眼神惊恐地盯着门口。
彭明没有说话，只是快步走到桌前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《宋刑统》。
纸张脆响，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将书卷重重拍在桌上，震落了上面的灰尘。
“李清风。”
彭明的声音冷淡，如同宣读判决书般毫无起伏。
“根据《宋刑统·断狱律》，疑罪从无，严禁刑讯逼供。你目前并非重犯，而是证人。”
“在此处停留，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，而非囚禁。”
李清风抬起头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大人……外面全是兵，他们说……说我要死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顾御史的人。”
彭明冷笑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
“顾延之想让你死，是因为你嘴里有他不想让人听到的东西。”
“但大理寺的规矩是，活人要审，死人要埋。”
“在我这里，没人能轻易带走你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。
那是刀鞘与铠甲摩擦的声音。
彭明眉头微皱，迅速吹灭了桌上的油灯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他拉起李清风，躲到了身后的屏风之后。
屏风后是一个狭窄的储物间，堆满了废弃的卷宗。
屏息凝神间，门被粗暴地踹开。
“砰！”
木屑飞溅。
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禁军冲了进来，手中火把明亮，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。
为首一人，正是禁军统领赵阔。
他身材魁梧，满脸横肉，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长刀。
刀尖滴着雨水，也滴着不知是谁的血迹。
“搜！”
赵阔低喝一声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。
他的手下开始翻箱倒柜，破坏力极大。
桌椅被掀翻，卷宗散落一地。
彭明躲在屏风后，紧紧握着拳头。
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沉重而急促。
但他不能动。
一旦暴露，不仅李清风必死无疑，他自己也将陷入绝境。
赵阔走到刚才李清风坐过的地方，蹲下身，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水渍。
他放在鼻尖闻了闻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
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了屏风上。
“出来吧，彭少卿。”
赵阔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彭明心中一凛。
对方早就发现了？
还是故意引蛇出洞？
他没有回答，而是继续沉默。
赵阔似乎失去了耐心，挥手示意手下上前。
两名禁军拔出刀，一步步逼近屏风。
就在刀锋即将划破布帘的瞬间，彭明动了。
他从阴影中冲出，手中拿着那卷《宋刑统》，径直挡在了屏风前。
他的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住手。”
彭明的声音冷冽如冰。
“根据《宋刑统·职制律》，擅闯官署私宅、毁坏公物者，杖八十。”
“你们现在做的，就是毁坏大理寺证物库。”
赵阔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彭明。
“彭少卿，别拿那些死板的条文来压我。”
“皇上的意思是，清查内鬼。”
“这书生，就是内鬼的同党。”
“交出来，否则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彭明直视着他的眼睛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赵统领，你要找的是赵大的同党。”
“但赵大供出的名单里，并没有李清风的名字。”
“这是大理寺的卷宗，你可以看。”
说着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，扔在地上。
赵阔弯腰捡起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“这是伪造的。”
“是不是伪造，由大理寺评定，不由禁军判定。”
彭明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赵阔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汗味和血腥气。
“而且，”彭明压低声音，“赵统领，你手中的刀，已经抵住了大理寺的底线。”
赵阔眯起眼睛，眼中的杀意逐渐凝聚。
“底线？”
“彭少卿，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少卿吗？”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