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大理寺青砖瓦楞上，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。
提审室内的空气潮湿阴冷，混杂着陈年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。
正中央那张硬木公案后，彭明端坐如松。
他身着青色官袍，面色苍白，眼底却有着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。
公案左侧，空荡荡的刑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原本应该悬挂在那里的“夹指铁钳”，此刻无影无踪。
铁架上只剩几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是某种野兽抓挠过的痕迹。
赵大被反绑在刑架前，双手垂落。
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作为顾延之安插的眼线，他受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。
面对空无一物的刑具，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轻蔑。
“彭少卿。”
赵大声音沙哑，带着刻意压低的嘲弄。
“明日午时三刻就要提审我，你连件像样的刑具都备不齐？”
“大理寺如今是穷困到这种地步了吗？”
彭明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卷泛黄的纸册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《宋刑统·断狱律》。
“赵大，你错了。”
彭明的声音平淡如水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大理寺不缺刑具，缺的是证据。”
他将纸册轻轻放在桌面上，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。
“《宋刑统》云：‘诸应讯囚者，必先以情审查辞理，反复参验；犹未能决，事须讯问者，立案同判，然后拷讯。’”
“若证据确凿，无需拷讯。”
赵大嗤笑一声，身体向后仰去，靠在冰冷的铁架上。
“证据？就凭你们搜出来的那些破烂？”
“昨夜库房失窃，你们连铁钳都没保住，还指望靠嘴皮子让我开口？”
“彭明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彭明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，包裹着一样东西，缓缓放在案上。
那是一枚断裂的玉珠。
断口处参差不齐，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。
赵大的笑容僵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