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汴京城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。
大理寺正堂外的回廊下，雾气弥漫。
彭明站在阶前，手里捏着一枚断裂的羊脂白玉珠。
玉珠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，断口处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血丝。
那是昨夜库房里，顾延之心腹袖口上沾染的。
也是顾延之亲手摔碎的“凶兆”。
李捕头站在一旁，浑身湿透，却像一尊铁铸的石像。
他低声说道：“大人，顾府书房暗格里的东西，搜出来了。”
彭明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那枚断珠收入袖中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正堂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
明日午时三刻，赵大就要受审。
若缺了那把夹指铁钳，公堂之上气势不足。
更致命的是，无法证明大理寺执法的严酷与公正。
案件必翻。
而顾延之，此刻正坐在对面的茶寮里，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“走吧。”彭明淡淡道。
两人步入正堂侧厢的静室。
这里平日里是供官员议事的地方，此刻却空无一人。
只有长案上，摆着两盏凉透的茶。
顾延之已经到了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依旧盘着两颗温润的玉珠。
只不过，其中一颗不见了。
剩下的那一颗，在他指尖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见到彭明进来，顾延之微微一笑。
眼角挤出几道细纹，眼神却像刀锋一样锐利。
“彭少卿，好大的阵仗。”
顾延之放下玉珠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连御史台的门都没进，就在这儿堵我？”
彭明走到长案对面，坐下。
他没有看顾延之，而是从袖中掏出那枚断裂的玉珠，轻轻放在案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顾延之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过来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彭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《宋刑统·职制律》有云：‘凡官吏私藏禁物，或损毁官器者，杖一百，徒三年。’”
“顾中丞，你手中的这颗珠子，材质特殊，乃是内廷御赐之物。”
“如今它断了，而且上面沾着大理寺刑具库老库管阿福袖口的丝绸纤维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？”
顾延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放下茶杯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说明什么？说明天降异象，乃是大吉之兆。”
“彭少卿莫非不知道，古人云‘玉碎人全’，这是替我挡灾啊。”
“至于这丝绸纤维……”
顾延之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语气温和却阴狠。
“大理寺的库房管理不善，导致证物失窃，这已是重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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