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水顺着大理寺刑具库的飞檐滴落，敲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彭明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时，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，混合着铁锈和干涸血迹特有的腥气。
这是大理寺最阴冷的地方，也是律法最显形的所在。
库房中央，那张巨大的黑檀木案几上，空荡荡的。
原本应该悬挂在那里的“夹指铁钳”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枚用朱砂画下的记号——那是彭明昨日亲手烙下的封印，如今已被粗暴地撕开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阿福缩在角落里，双手死死搓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脸色比身后的墙壁还要苍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李捕头站在门口，手中的长枪横在胸前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。
他听见了咳嗽声，压抑的、破碎的咳嗽声，从库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。
那不是普通囚犯的声音。
那是受过内家功夫训练的人，强行压制伤势时的动静。
彭明没有看阿福，也没有看李捕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几旁的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上。
那液体尚未完全凝固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缓步走过去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琴弦上。
“顾中丞。”
彭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他并没有回头，只是伸手从那滩血泊旁，捡起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把铁钳。
通体乌黑，钳口处有着常年磨砺留下的银色光泽，柄端刻着“大理寺制”四个小字。
它回来了。
但不是从相国寺偏殿回来的。
而是从那个试图销毁证据的人手里，被硬生生夺回来的。
彭明将铁钳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，如同惊雷。
“《宋刑统·断狱律》有云：‘诸应讯囚者，必先以情审查辞理，反复参验；犹未能决，事须讯问者，立案同判，然后拷讯。’”
彭明转过身，背对着那把沾血的铁钳，面向黑暗深处。
“若证据确凿，无需刑讯。若证据存疑，方用刑具。”
“今日，本官不需用刑。”
“因为真相，已经自己走到了公堂之上。”
黑暗中，那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男人，身形瘦削，眼神阴鸷。
他是顾延之的心腹，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。
此刻，他的左臂正紧紧捂着右肩，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，滴落在地板上，汇聚成一小滩新的红色。
“彭少卿好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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