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议事厅内，雨声如鼓。
铜铃未响，门已推开。
彭明一身青袍，袖口沾着夜露的湿气。他手里没拿折扇，也没拿惊堂木，只握着一卷泛黄的《宋刑统》。纸张脆硬，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是枯叶被踩碎。
身后，李捕头押着赵大进来。
赵大手脚戴镣，铁链拖在地上，划出刺耳的锐响。
顾延之站在公案左侧，绯色官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他依旧盘着那两颗玉珠，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，节奏平稳，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重犯，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“带人。”
彭明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棱撞击石壁，清脆、冷硬。
他将《宋刑统》重重拍在案上。
这一声闷响，让阿福手里的茶盏晃了晃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桌角那块深色的木纹上，迅速晕开。
阿福缩着脖子，搓着手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彭明，也不敢看顾延之。
“升堂。”
彭明坐下，目光扫过公堂。
没有夹指铁钳。
那张特制的虎凳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道陈年的血渍，黑褐发亮，像干涸的河床。
顾延之嘴角微扬，眼底闪过一丝讥讽。
“彭少卿，”他开口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叙旧，“明日午时三刻方是提审之时。今日深夜，何故惊动囚犯？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用力，玉珠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莫非是大理寺库房空虚，连件像样的刑具都寻不出了？若是如此，本官倒可以让人送几件新的过来，以全大理寺‘执法如山’的名头。”
这话看似客气，实则刀刀见血。
他在点破彭明的窘境。
缺了夹指铁钳，就无法对赵大用刑。
没有刑讯，就没有口供。
没有口供，赵大就是清白之身。
顾延之要保的人，不仅是赵大，更是大理寺的颜面。
彭明抬眼，看着顾延之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在看一份已经判决完毕的卷宗。
“顾中丞说笑了。”
彭明淡淡道：“《宋刑统·断狱律》有云：‘诸应入罪者，或情节分争，则举轻以明重。’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赵大面前。
赵大低着头，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，源自于刚才门外家丁王二退缩时的眼神。
那是同伙暴露后的恐慌，是罪行即将败露前的绝望。
彭明伸手，捏住赵大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。
“赵大，你可知罪？”
赵大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铁钳呢？”
彭明突然问了一句。
赵大一愣。
顾延之的脸色也微微一变。
他没想到彭明会问这个。
“什么铁钳？”顾延之皱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，“彭少卿莫不是糊涂了？赵大涉嫌贪墨军饷，依律当拷问。若无刑具，自可改用其他手段，何必执着于一件死物？”
“死物？”
彭明冷笑一声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手指，然后将手帕扔在地上。
“夹指铁钳，乃是大理寺镇库之宝。它不仅仅是一件刑具，更是大理寺威严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