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大理寺公堂前的青石板上，积水中倒映着灰白的云层。
雨水顺着飞檐滴落，砸在石阶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彭明站在堂前，一身黑色官袍被湿气浸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像是一层冰冷的铁甲。
他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《宋刑统》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长期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在他身后，赵大被两名捕快按跪在地。
赵大浑身湿透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，眼神涣散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。
“我……我没说……”
顾延之就站在廊下。
他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是素净的青色，没有任何纹饰。
那把伞遮住了他的上半身，只露出下半截绯色的官袍和那双绣着云纹的乌靴。
他的手指依旧在袖中盘弄着那两颗玉珠。
温润，洁白，与这阴冷的雨夜格格不入。
“彭少卿。”
顾延之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，温和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。
“今日午时三刻才要提审重犯。”
“你提前将犯人押至公堂，是何意？”
彭明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《宋刑统》粗糙的书脊。
“顾中丞误会了。”
“本官并非要提前审讯。”
“本官只是来确认一件东西。”
他说完，迈步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李捕头跟在身后，脸色凝重。
他看了一眼顾延之身边的几名黑衣家丁。
这些人站姿笔直，手按刀柄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。
他们在示威。
无声地告诉所有人，这里不属于大理寺。
彭明走到公案前，将《宋刑统》重重地拍在案上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雨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阿福。”
彭明喊道。
台阶下方，那个老库管缩着脖子走了出来。
他双手搓着衣角，指节发白，嘴唇哆嗦得厉害。
“在……在小的在这儿。”
“库房里的‘夹指铁钳’，昨夜子时还在原位吗？”
阿福浑身一颤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看彭明，又偷偷瞥了一眼廊下的顾延之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彭明捕捉到了。
那是恐惧。
不是对惩罚的恐惧，而是对某个人的恐惧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。”
阿福结结巴巴地说，“昨……昨夜小的去锁门时，铁钳……铁钳还在架子上。”
“可是今早清点时，就不……不见了。”
彭明冷笑一声。
“不在架子上，还能在哪？”
他转身，指向公堂侧面的刑讯室。
那里有一张铁床，四周挂着铁链，地上有干涸的血迹。
“若铁钳真的被盗，为何库房大门完好无损？为何门锁上的封泥未被破坏？”
“唯有内部之人，知晓机关所在，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。”
这话一出，阿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大人冤枉！小的不敢！小的胆子小，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偷官物啊！”
“本官没说你偷。”
彭明淡淡道，“本官说的是，有人拿走了它。”
“现在，我要问赵大一个问题。”
“关于昨晚子时，他在大理寺侧门看到了什么。”
顾延之终于动了。
他收起伞，缓步走出廊下。
雨水打在他的肩头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彭明。”
顾延之停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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