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大理寺正厅。
秋雨未歇，檐下的铁马在风中发出细碎而冰冷的撞击声。
彭明一身青袍，立于公案之后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即将受审的赵大，而是落在公案左侧那张空荡荡的紫檀木架子上。
那里本该放着“夹指铁钳”。
如今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，和几道被擦拭过的痕迹。
李捕头站在阶下，脸色阴沉。
他刚奉命去查顾府送来的包裹，却发现送件人早已消失在人海，如同泥牛入水。
“大人，库管阿福已押至偏室候问。”李捕头低声禀报，“但他始终闭口不言，只说……说看见黑影。”
彭明微微颔首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卷。
《宋刑统·断狱律》有云：“诸应讯囚者，必先以情，审查辞理，反覆参验；犹未能决，事须讯问者，立案同判，然后拷讯。”
这是规矩。
也是底线。
没有铁钳，便不能用刑。
但大理寺的威仪，不仅仅依靠刑具。
正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玉珠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顾延之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，腰间束着白玉带，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羊脂玉珠。
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意，眼角细纹舒展，仿佛只是来巡视自家后花园。
“彭少卿，早。”
顾延之步入大厅，目光扫过公案，最后落在那张空木架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虽然极快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彭明的眼睛，一直盯着他。
“顾中丞。”彭明拱手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，“今日提审重犯赵大，不知中丞有何指教？”
顾延之收回目光，走到公案对面坐下。
他并未直接回答，而是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：
“本官听闻，昨日夜里，大理寺库房失窃了一件证物。”
“此事可曾查明？”
彭明抬眼，直视顾延之的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藏着刀锋般的锐利，却也被那层伪善的笑意掩盖得严严实实。
“确有其事。”彭明简短回应，“夹指铁钳失踪。目前尚在追查之中。”
“哦？”顾延之挑了挑眉，手中的玉珠转得更快了些，“那可是大理寺的重器。若无此物，明日午时三刻，赵大的案子该如何审？”
他在试探。
试探彭明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或者，试探彭明是否会因为缺少刑具而乱了阵脚。
彭明不为所动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《宋刑统》规定，刑讯需立案同判，方可施行。”
“即便有铁钳，若无确凿证据与合法程序，亦不能随意拷打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彭明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大理寺执法，靠的是律法尊严，而非区区一件铁器。”
顾延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轻笑出声。
“彭少卿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若公堂之上，犯人拒不招供，你打算如何让他开口？靠嘴皮子？”
“靠人心。”彭明一字一顿地说。
就在这时，衙役高声唱喏：“升堂——！”
赵大被押了上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衣衫褴褛，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恨。
他是顾延之安插在大理寺的眼线，也是贪污军饷链条上的关键一环。
若是用刑，铁钳夹指，疼痛钻心，他必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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