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大理寺青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刑具库偏室昏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铁锈与霉烂稻草混合的气味。
彭明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高的木桌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制印鉴。
印鉴冰凉，触感粗糙，正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对面跪着阿福。
这位在大理寺刑具库守了三十年的老库管，此刻正瑟瑟发抖，双手死死搓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官服袖口。
他的膝盖下是一滩积水，那是雨水从屋顶瓦缝渗下来的。
阿福不敢抬头看彭明，只盯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。
“阿福。”
彭明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钝刀，缓缓刮过空气。
“昨日申时三刻，你值守库房。辰时初刻，本官亲自清点夹指铁钳，完好无损地置于西墙第三格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阿福低垂的头顶。
“今日卯时，铁钳失踪。支架上的灰尘被拂去，痕迹新鲜。”
“你说，你整夜未曾离岗？”
阿福浑身一颤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像是卡了痰。
“大……大人，小的……小的真的没动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积水中，溅起微小的涟漪。
“小的怕失职，连尿都不敢出，一直缩在东角的草堆旁。”
彭明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手中的印鉴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李捕头站在门口，手按刀柄，眼神冷硬地盯着阿福的后颈。
他是大理寺最锋利的刀，也是彭明手中最可靠的棋子。
但他此刻的眼神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
彭明注意到了这一点，但并未点破。
他知道，李捕头的动摇，正是顾延之想要看到的裂痕。
“阿福，《宋刑统·断狱律》有云：‘诸狱囚，非因公事而拷讯者，杖一百；所司监临主守，纵令脱漏者，同罪。’”
彭明背诵条文时，语调平稳，毫无波澜，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你不仅失职，更涉嫌纵容窃贼入内。”
“若查不出真相，你便是那窃贼的同谋。”
阿福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不！小人不敢！小人若是同谋，怎会留在那儿等死？”
他急切地辩解，身体前倾，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大人，昨晚……昨晚真有些动静。”
彭明眼神微凝：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是……是风声。”
阿福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。
“子时左右，库房外似乎有人走过。脚步声很轻，像是穿了软底靴。”
“我以为是巡夜的禁军，没敢出声。”
彭明心中冷笑。
大理寺内，禁军步伐沉重，且更有规律。
这种轻盈且刻意压制的脚步，绝非寻常官兵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听到里面有东西被碰倒的声音。”
阿福的描述支离破碎，逻辑混乱，但他眼中的恐惧却是真实的。
那不是对失职的恐惧，而是对某种强大权势的敬畏。
“你看见人影了吗？”
彭明追问。
阿福拼命摇头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太黑了。而且……而且那人影很快便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在哪里？”
“就……就在西墙那边。”
阿福下意识地向西墙方向瞥了一眼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。
彭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
西墙的阴影浓重，那里正是夹指铁钳原本所在的位置。
如今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划痕，证明曾经有过重物放置。
那道划痕，在昏黄的油灯下，泛着冷冽的光。
彭明站起身，走到西墙前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划痕。
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，直抵骨髓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昨日他标记的位置，是在划痕的正上方，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“十”字。
那个“十”字，是他给铁钳留下的唯一信物。
如果铁钳是被偷走的，那么那个“十”字应该还在。
除非……
彭明收回手，转身看向阿福。
“阿福，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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