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档案室的空气像凝固的冰块,混杂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和消毒水刺鼻的辛辣。
韩叙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,陈主任正站在最底层的货架前,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正在修剪一份被红色记号笔圈出的病历边缘。
“咔哒。”
剪刀闭合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,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声响。
韩叙没有说话,只是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牵着韩小安的手。
男孩的小手冰凉,掌心全是汗,紧紧攥着他的食指。
那是五年来,第一次有温度的连接。
不是血缘的确认书,也不是法律上的监护权协议,而是这只颤抖的小手,主动伸向了他。
韩叙感到喉咙发紧。
他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开,这个孩子就会重新变回那个无人问津的孤儿,变回卫澜口中那个“死去的父亲”留下的遗孤。
“韩总。”
陈主任没有回头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疲惫,“这里灰尘大,不适合带孩子来。”
“让开。”
韩叙的声音很低,冷硬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知道陈主任在这里,也没有询问这份病历的内容。
上位者的直觉告诉他,有些东西一旦开始遮掩,就必然藏着致命的污点。
陈主任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,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韩总,您这是何必呢?”
陈主任将手中的剪刀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当年的事,早就过去了。卫护士也是自愿离开的,大家都好聚好散,您又何必非要翻出这些旧账,把自己弄得一身泥?”
“我要看那份术前评估报告。”
韩叙向前逼近一步。
他的影子笼罩住陈主任,压迫感如山岳倾覆。
陈主任退后半步,撞到了身后的金属货架。
哗啦一声,几本落满灰尘的档案盒滑落下来,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埃。
“韩总,您这是在逼我。”
陈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语气变得尖锐起来,“那份报告涉及医院的核心隐私,也涉及……某些不该公开的秘密。如果您执意要查,我不介意让您看看,什么是‘医疗纠纷’的下场。”
韩小安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,他下意识地往韩叙身后缩了缩。
韩叙低头看了一眼儿子。
男孩的眼睛清澈见底,映着他此刻阴沉的脸。
那一刻,韩叙心中的怒火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取代。
他害怕的不是陈主任的威胁,而是自己可能真的无力保护眼前这个脆弱的小生命。
五年前的那场车祸,五年来卫澜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,还有今天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「快走」。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有人想要彻底抹去韩小安的存在。
而陈主任,就是那个执行者。
“让开。”
韩叙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字。
这一次,他的语气里没有命令,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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