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仁爱医院天台的玻璃穹顶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韩叙单手撑开黑伞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韩小安的手腕。
那截手腕细瘦,皮肤苍白,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牵着孩子从楼梯间走上来时,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寒冷。
卫澜站在天台边缘,背对着他们,洗得发白的护士服被雨水浸透,贴在单薄的脊背上。
听到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把伞收起来。”韩叙的声音冷硬,像这漫天的冰雨,“安安会感冒。”
卫澜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。
“韩叙,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签了它。”
韩叙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份文件,那是临时监护权转让协议。
纸张干燥挺括,与周围潮湿狼狈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安安需要手术,也需要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。”
韩叙将文件递过去,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,我会安排最好的团队。”
卫澜看着那份文件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稳定?”
她轻笑出声,笑声里全是苦涩。
“韩叙,五年前你走得干脆利落,现在回来谈稳定?你是在补偿,还是在赎罪?”
韩叙眉头微皱,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,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签字,或者我起诉。”
他的眼神淡漠,仿佛在看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,而不是自己骨肉的命运。
韩小安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,他下意识地向韩叙身边缩了缩。
“爸爸……”
男孩小声唤道,声音稚嫩却清晰。
韩叙心头一紧,低头看向儿子。
韩小安仰起头,那双酷似韩叙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。
“妈妈为什么哭?”
这一问,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韩叙维持的冷静外壳。
他蹲下身,视线与孩子齐平。
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出手,轻轻擦去韩小安心口处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。
动作轻柔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。
“妈妈没事。”韩叙低声说,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,“爸爸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韩小安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。
他反握住韩叙的手指,十指相扣。
那一刻,韩叙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。
五年来的空白,在这一刻被强行填补了一角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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