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殿前的庭院里,空气湿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将至未至,天色是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宋苟站在禁器室的石阶下,左手那只布满黑色雷霆纹路的手臂,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。
剧痛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他的骨髓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却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他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恭敬得像个犯了错的小童。
“田执事。”
宋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田执事袖口那块黑斑闪烁的频率,计算自己体内残留的雷霆之力还能支撑多久,更计算……长老赶到的时间。
田执事站在他对面,青色道袍笔挺如刀裁。
手里那把紫檀木戒尺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宋苟的心跳上。
“分红?”
田执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宋苟,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戒尺指着宋苟的鼻子。
“在这里,规矩就是天。你刚才那一锤,打碎的不是铁柱,是你自己的前程。”
宋苟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田执事说得对。”
他轻声说道,语气谦卑而诚恳。
“所以,我才来找您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。
那是外门档案室的标准罚单模板。
上面还留着他刚刚用指血按下的指纹,墨迹未干,猩红刺眼。
这张罚单,原本是用来记录他“试图暴力破解禁器”的罪行。
一旦提交,他将立刻被废除修为,发配矿脉。
但宋苟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。
而是攥在了手里。
田执事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那张罚单上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因为在那张罚单的右下角,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那是“污损尊长令”。
第一章时,它是一张刚写好的空白罚单;第二章,它被盖上了代表死罪的血印;第三章,它被贴在了禁器室大门上,作为宋苟抵押灵石的凭证;第四章,它随着田执事袖口的金光一闪,化作了他衣角的一块黑斑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宋苟的手里。
或者说,宋苟故意让它回到了这里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田执事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宋苟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谨慎。
“田执事,您私下欠下宗门高利贷的事,我知道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尖刀,瞬间捅破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平衡。
田执事的脸色骤变,手中的戒尺猛地挥下!
啪!
一道凌厉的风声划破空气,直奔宋苟的面门。
宋苟没有退。
他侧身避开,动作流畅得如同早已排练过千百遍。
同时,他的右手迅速从袖中滑出,指尖夹着一枚火折子。
咔哒。
微弱的火苗窜起。
“你找死!”
田执事怒吼一声,周身灵力爆发,就要扑上来抢夺那张罚单。
但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沉重、缓慢,却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坎上的脚步声。
来自庭院入口。
赵长老来了。
宋苟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疯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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