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减小，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理智都冲刷干净。
裴念站在客厅中央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许铮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——那是他惯用的香水，此刻却混着雨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气息，黏稠地贴在皮肤上。
桌上，那份《解除婚约协议书》还在那里。
墨迹已经干透，边缘微微卷起，像是一张等待被宣判的判决书。
而在它旁边，静静躺着一枚铂金素圈戒指。
它不再冰冷。
因为许诺的小手正紧紧攥着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许铮站在沙发另一侧。
他的高定风衣还在滴水，水渍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，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。
他没有看裴念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戒指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念念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把协议签了吧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真相的剖白只是一场幻觉。
裴念冷笑一声。
她拿起桌上那张残缺的照片——那是她从相册里找出来的，背面被剪刀粗暴地裁去了一半。
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米色大衣，笑得温婉得体。
背景是上海外滩的一家私人会所。
“这张照片，”裴念举起它，指尖捏着纸张的边缘，发出轻微的脆响，“是你亲手剪掉的，对吗？”
许铮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是我。”
他承认得很快，没有辩解，也没有回避。
“为什么？”
裴念逼近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许铮的心跳上。
“既然你说她是商业竞争对手，既然你说当年的债务危机是因为我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痛楚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解释？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三年？为什么要用这种最卑劣的方式，把我推得远远的？”
许铮抬起头。
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，让裴念感到窒息。
他想说话。
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最终，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那是用来剪碎他们过去的那把剪刀。
他把剪刀放在桌上，就在退婚书旁边。
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“因为那时候，”许铮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，“我连保护你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裴念愣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许诺突然动了。
孩子并没有像大人那样陷入沉默的对峙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铂金素圈戒指。
戒指卡在他的左手无名指关节处，进退不得。
小小的手指因为肿胀而通红，戒指的边缘勒进肉里，泛起一圈深紫色的淤痕。
“爸爸。”
许诺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。
他走到许铮面前，仰起头。
眼神清澈，没有任何成年人的算计和试探。
“手凉。”
他说。
这是昨天夜里，许铮握住他小手时说的话。
也是许铮跪在床边，颤抖着为他盖好被子时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许铮浑身一震。
他蹲下身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，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易碎的瓷器。
他握住许诺那只受伤的小手。
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。
“疼吗？”
他问。
许诺摇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