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的空气比客厅更稠。
暴雨后的余威还在窗外低吼，像某种困兽的喘息。
裴念站在书架前。
手里捏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相册。
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纸，边缘已经磨损发白。
这是三年前，许铮求婚时送她的礼物。
她说要封存过去，却从未舍得扔掉它。
此刻，这本相册成了她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她最后的赌注。
许铮没有进来。
他站在门口，背靠着门框，阴影将他大半张脸吞没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。
晦暗，深沉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。
他在等。
等她翻出真相。
或者，等她崩溃。
裴念翻开第一页。
全是他们过去的照片。
从大学校园到第一次租房，再到婚礼现场。
每一张都清晰明亮，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她的手指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那些被剪掉的空白里，藏着什么。
许诺在隔壁房间发烧。
刚才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“妈妈”，像针一样扎在裴念的心口。
她不敢走开。
也不敢回头。
只能强迫自己盯着这些泛黄的纸张。
翻过婚礼照。
翻过蜜月旅行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张合影。
背景是巴黎铁塔下。
许铮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色大衣，笑得灿烂。
但他身边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长发，风衣，身形纤细。
裴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就是那个“新欢”？
那个让许铮在冷静期里迟迟不肯签字，甚至不惜用孩子做筹码的理由？
她猛地合上相册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许铮动了。
他走进房间，脚步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裴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在找这个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不是询问。
是陈述。
裴念抬起头。
眼神冷硬如刀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她说。
“你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。”
许铮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想要拿走相册。
裴念侧身避开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像一把裹着冰层的刀，划破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温情。
“给我。”
许铮说。
语气里多了几分压迫感。
“念念，别闹了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
裴念死死攥住相册的边角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要看背面。”
许铮的手僵在半空。
那一瞬间，裴念看见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也不是因为疲惫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害怕失去的恐惧。
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。
他收回手，靠在书柜旁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。
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。
也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姿态。
“你看吧。”
他说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裴念重新翻开相册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照片的边缘。
粗糙的纸质纹理摩擦着她的指腹。
她看到，照片的右下角被人刻意剪掉了一半。
剪刀口参差不齐，像是仓促间完成的破坏。
而在那残留的边缘处，隐约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。
高挺的鼻梁，微扬的嘴角。
和她记忆中那个在家族聚会上见过的相亲对象——林婉，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难道真的是她？
三年前的那场分手，真的是因为第三者？
裴念感到一阵眩晕。
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摇摇欲坠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照片翻转过来。
背面写着日期。
2021年8月14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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