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歇了。
暴雨如注了一整夜，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了喉咙。
客厅里只剩下加湿器喷出的白雾，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潮湿霉味。
裴念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许铮和小诺。
玻璃上全是水痕，模糊了上海外滩的灯火。
她感到指尖发烫。
那枚铂金素圈戒指，正死死勒在她的无名指根部。
金属冰冷，皮肤温热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指节处碰撞，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。
许铮刚才那句“我用这三年的等待，换一次机会”，还在耳膜里回荡。
低沉。
沙哑。
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卑微。
裴念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许铮在看她。
那种目光，像是一张粘稠的网，将她牢牢罩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，挤压着心脏。
必须结束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。
不能再沉沦。
哪怕只有一分钟的心软，也是对她过去三年苦守的背叛。
她转过身。
目光越过许铮湿透的高定风衣，落在茶几中央。
那里躺着一份《解除婚约协议书》。
纸张洁白。
墨迹未干。
那是她今天早晨打印出来的。
每一页都签好了她的名字。
笔锋凌厉。
像是一道道切割过去的刀痕。
“许铮。”
裴念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却异常清晰。
许铮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站在沙发旁，手里还捏着那份他本该签署却迟迟不动笔的退婚书。
他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像是在等待判决。
又像是在期待奇迹。
“把协议签了。”
裴念说。
她没有看许铮的眼睛。
而是看向坐在地毯上的小诺。
五岁的孩子正抱着膝盖，左手举在半空。
那枚戒指，就卡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。
因为手指太小，戒指显得巨大而突兀。
硌得孩子有些疼，但他不肯摘下来。
也不肯还给任何人。
小诺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像是哭过了。
又像是没哭。
只是倔强。
“爸爸不走。”
小诺说。
童音稚嫩。
没有弯弯绕绕。
直白得让人心碎。
许铮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去抱孩子。
但手停在半空。
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“念念……”
许铮唤她的名字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关于离婚的事，我们可以再谈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裴念打断他。
她走到茶几前。
拿起那份《解除婚约协议书》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在寂静的客厅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许铮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。
身体前倾，想要阻止。
但裴念的动作更快。
她双手握住纸张的两端。
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然后。
撕。
第一道裂痕出现。
从右上角开始。
沿着签名栏，一路撕裂到左下角。
许铮瞪大了眼睛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冲过来。
却被裴念眼中的寒意逼退。
那道眼神。
平静。
冷漠。
像是一把裹着冰层的刀。
一刀一刀，割开他们之间仅存的温情假象。
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第四道。
裴念面无表情地将协议撕成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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