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。
客厅没开大灯。
只有玄关一盏昏黄的壁灯，勉强撑开一圈光晕。
许铮蹲在茶几前。
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许诺坐在沙发边缘，小脚丫悬在半空，晃啊晃。
左手无名指上，那枚铂金素圈戒指死死卡住关节。
白乎乎的肉被勒出一道红痕。
显得滑稽，又让人心疼。
裴念站在两步之外。
手里还捏着那张《解除婚约协议书》。
纸角已经被她攥得发皱。
墨迹未干的签字栏，像只张开的嘴，等着吞噬最后一点体面。
但她现在没心情看那个。
她看着许铮的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指腹带着薄茧。
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托着许诺的小手。
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“别动。”
许铮低声说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另一只手捏住戒指的边缘。
试图往上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纹丝不动。
金属冰冷。
孩子娇嫩的皮肤温热。
两种温度在狭窄的缝隙里碰撞。
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爸爸……”
许诺瘪了瘪嘴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疼。”
这一个字。
像一根针。
精准地扎进裴念的心脏。
她眉头猛地蹙起。
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。
她快步走过去。
一把抓住许铮的手腕。
“够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许铮的动作僵住。
他的手腕在她掌心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用力过猛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也是某种压抑不住的战栗。
裴念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。
那一瞬间。
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指尖窜上来。
三年前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回。
也是这样的触感。
也是这样的温度。
那时候，这双手牵着她走过无数个夜晚。
后来，这双手亲手将戒指扔进垃圾桶。
再后来，这双手签下了退婚书。
现在。
这双手又在替他们收拾残局。
荒谬。
讽刺。
裴念没有松开手。
反而握得更紧。
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。
“我来。”
她说。
许铮抬起头。
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细小雨珠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烟草的味道。
那是属于许铮的味道。
霸道。
侵略性强。
却又该死的熟悉。
裴念深吸一口气。
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松开许铮的手腕。
接过许诺伸过来的小手。
孩子的皮肤软糯。
带着奶香味。
但无名指上的戒指却像一道枷锁。
死死扣住这根小小的手指。
裴念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护手霜。
挤了一点在指尖。
均匀地涂抹在戒指周围。
润滑。
软化角质。
这是她在医院工作时学到的土办法。
以前许铮的手指受过伤，她也这样帮他护理过。
习惯成自然。
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涂好之后。
裴念并没有急着摘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许铮。
许铮还蹲在那里。
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眼神躲闪。
不敢看她。
也不敢看许诺。
“看着点。”
裴念说。
语气平淡。
听不出情绪。
她低下头。
拇指抵住戒指内侧。
食指轻轻勾住外侧。
一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